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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無話可說,愣怔半晌,方紅漲了臉道:“那你也不該……”
不該生那么大的氣,在馬車上還對她動手動腳——究竟有什么好生氣的?
朱墨默然片刻,輕聲道:“你還是不滿于這樁婚事么?”
楚瑜沒有說話,她沉默的態度本就是一種應答。
“罷了,我不喜歡強求,既然你執意離去,咱們就以三年為期,若三年之后你的心意仍未改變,我就以無子為由予你放妻書,這下你該滿意了吧?”朱墨似是下定決心。
楚瑜撇了撇嘴,什么強扭的瓜不甜,他要真這么好心,就不會霸道的將她接來府中,這會子又來假撇清。何況無子又是什么由頭?真要注明這條,她以后還要不要改嫁了?
朱墨似乎看穿她的心意,嘴角微微勾起來,“你不是說若遇到真心懂你之人,自不會畏懼流言紛擾,那你怕什么?”他有意激她一激,“還是你擔心近墨者黑,到時反舍不得離開我?”
楚瑜當即挺起脖子,“誰怕?倒是你,最好說到做到,你要是反悔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以為她能威脅誰呀……朱墨笑意淺淡,亦不多言,干脆利落的取來白紙,筆走龍蛇,很快寫好一封契書,裁成兩半,每人各執一份。
楚瑜珍而重之的將屬于她的那半收起,心里如同吃了一百二十顆定心丸,有了字據,她便不怕朱墨反悔——他雖然不是君子,可也得講律法,哪怕對簿公堂楚瑜亦有勝算。
那糕點朱墨似乎不打算動了,楚瑜一股腦兒收拾起來,準備帶到廚房去。臨出門的時候,她窘迫的回頭向著朱墨,“今晚……你別在書房睡了罷?”
反正是假夫妻,何妨做得逼真一些,不然夫妻倆長久分居,遲早會引來外頭猜忌。
朱墨微愣一剎,含笑點頭,“好?!?
楚瑜怕熱,晚間的衣裳往往單薄,但今夜因為有人在側,她刻意穿得嚴密一些,免得朱墨色心大起,她也能抵擋一陣。
事實證明是她多慮了,朱墨一沾枕頭便即睡著,耳畔只聽得男子均勻的呼吸聲。楚瑜自怨自惱的望了眼平坦得不見起伏的中衣,看來她這具身體的確令人毫無興趣。
幸好她慣會自我排遣,想著她年紀尚小,再過幾年應該不止于此,心里也便好過多了。
天雖然燠熱,但在朱墨身上那股清淡熏香的作用下,楚瑜燥悶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終于也沉沉睡去。
她卻不曾注意,在她闔上眸子之后,身畔的朱墨悄然睜開眼,促狹的將她攬入懷中——他當然并非守禮之人。
第12章
晨曦微露,玲瓏照常端了面盆手巾準備往書房送去,誰知叩門半天也沒人應,她不禁有些納悶,莫非大人今日睡昏了頭,連早朝也忘了?
她是個頗有好奇心的姑娘,既不敢直接闖門進去,便想著從窗口窺探一番,豈料才將窗紙揭開一條細縫,身后一個蒼老厚重的聲音就傳來,“不用看了,大人不在書房。”
玲瓏忙回轉身,滿面帶笑的說道:“嬤嬤今日起得倒早?!?
她雖是尚書府上賞的,對南嬤嬤這位宮里出來的老人也不敢不尊重,小心翼翼問道:“大人這樣早便出去了么?”
南嬤嬤一雙精明的老眼緊盯著她,望得她有些心虛,半晌方慢吞吞的道:“大人昨夜歇在夫人院里,這會子想必剛起來?!?
玲瓏臉上的驚訝幾乎掩飾不住,秀麗的面孔已微微泛白了,她下意識捏緊手里的面盆,“那我這就過去?!?
這一異狀自然沒逃脫南嬤嬤的法眼,她倒沒說什么,只道:“不用了,你先下去吧,夫人那里自有楚家帶來的丫鬟服侍?!?
“是,我倒忘了。”玲瓏臉上一黯,忙提著裙子匆匆退下。
走下臺階時,她差點摔了一跤。
身后一個徐婆子輕輕笑道:“她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不過是個丫鬟而已,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倒認真吃起醋來。”
眾人皆知道玲瓏的一樁心事,且她素日仗著出身,多有無禮之處,眾人難免看不上眼。如今借著新夫人的威勢打發了她,倒是一樁快事。
南嬤嬤蹙起眉頭,癡心妄想不打緊,但凡心比天高的,哪一個不曾癡心妄想過?她只怕這丫頭一時糊涂,做出犯規矩的事來,擾了府中的寧和,那便是她這個管事失職了。
徐婆子湊趣笑道:“您要不要給夫人提個醒兒?玲瓏這丫頭眼空心大,古怪著呢,難保夫人不著了她的道。”
“看看再說吧?!蹦蠇邒叩馈A岘嚨男乃妓煤芡福@位新夫人倒是生疏的,就算要上趕著獻勤兒,也得看她值不值得依靠。
徐婆子笑道:“也是奇了,大人前幾日還執意要歇在書房呢,如今倒肯和夫人睡一張床,看來咱們府里添位小主子也是遲早的事?!?
南嬤嬤敷衍一笑,似乎并不以為然。她伺候朱墨已有多年,幾乎將他當自己的親生子一樣看待,深知他并非如外頭所言那般外表溫良、內藏奸姣——他其實是很忠厚的。南嬤嬤見識過他幼年的種種艱難,自然希望他能娶一位賢淑柔順、善解人意的夫人,以后也能少些辛苦。
這位楚家小姐雖貌美如花,可太嬌生慣養了些,性子也極一意孤行。南嬤嬤原本不十分贊同這門親事,因主子執意要娶,也只好聽命。但若要她真心歸順,還得新夫人自己拿出本事來,否則,她亦不會一心一意地替楚瑜謀劃。
*
朱墨小心的將一條長腿從楚瑜身上挪開,正要下床穿衣,但是這片刻的動靜已足夠將小懶貓驚醒。
楚瑜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發現床頭一個高大黑影立在那兒,差點驚叫出聲。
幸好她立時想起,昨夜自己是和朱墨共寢,于是訕訕的將驚嘆咽回去,“郎君你起得真早?!?
昨夜她睡得可真熟……
楚瑜下意識的望了望胸前,只見領口已經揉皺了,露出小團玉色肌膚,上頭的幾顆紐子也有所松動,她忙抓緊領子,警惕的望向朱墨,這人昨夜沒對她做什么吧?
朱墨總是能第一時間猜到她的想法,系好衣襟上的穗帶,他輕藐的回頭,“那是你自己揉皺的,我可懶得動你?!?
楚瑜一想也是,若真有點什么,她不可能一點痛楚都不覺得——楚瑜從何氏那里學到僅有的一點經驗,知道女子的初夜總是格外難以忍受,這也是她畏懼朱墨近身的一個緣由。
不過朱墨那鄙視的語氣是什么意思,好像她不是個人,只是團死氣沉沉的豬肉塊似的。楚瑜不禁懷念起那個甜嘴蜜舌的朱十三來,比起這樣直白的口吻,她發現朱墨的虛偽更得人心,怪道人人都愛聽奉承話哩。
她正氣鼓鼓的瞪著他,朱墨已經用青鹽擦完牙,叮囑她道:“早膳我就不回了,你自己用罷,午后估計會有宮里的賞賜下來,讓門上的小廝接下就行,再打發點賞賜便是了?!?
楚瑜昨日已聽朱墨說過,她頭遭進宮,兩位主子少不了見面禮,楚瑜也沒太在意,她們家還沒到需要賞賜度日的地步,且她忖度著,想必也沒多少——國公府每逢年關也得皇帝賞賜,無非應個景兒而已,其實沒多少實惠。
可是等大包小包的箱籠抬進來,楚瑜便知道自己坐井觀天了。她沒想到兩位娘娘出手這樣闊綽,張皇后送來數十匹上造的云錦與杭羅,都是今年新上貢的,等閑人還分不到。還有一匣子金燦燦的頭面首飾,照得屋子里滿滿堂堂,把人的眼睛都能晃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