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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訥訥的低下頭,“是你先動手的。”
其實不是動手,該說是動嘴。楚瑜覺得唇部火辣辣的燒,男人炙熱的體溫仍殘留上面,但,盡管是朱墨無禮在先,楚瑜也沒理由攔著不許他親近,這一點,楚瑜很知道自己說不過去。
她盡量撇清自己的罪過,但當瞥見朱墨臉上紅紅的印記時,忍不住一陣心虛。
朱墨卻無動于衷坐著,神色發冷,眼神泛空,讓人猜不透他心里轉的什么念頭。
馬車已經起駕,楚瑜不時打量對面的形容,愈發惴惴難安,她當然害怕朱墨報復——有氣節的男子漢都不會打女人,但這個人可是說不準的,他就算一氣之下將她關進柴房里,楚瑜也沒處訴冤去。
一直等回到府中,朱墨也未對她假以辭色,雖然并沒有還手,可這種冷暴力也夠叫人難受的了,難道那一耳光令他大失顏面,從此再也不肯理她?
楚瑜并沒覺得自己哪里有錯,要是有,也只是錯在太過沖動。她這樣給予自己心理上的安慰,那股負疚感卻遲遲揮之不去。
到了飯點,楚瑜躊躇該不該叫他用膳,一屋子的下人都看著呢,若見她獨來獨往,沒準就會猜疑她們夫妻間有何隱情。
楚瑜將殷紅的唇瓣咬出一片水色,到底還是拿定主意,讓盼春去書房傳喚,誰知盼春回來后卻道:“大人說不餓,只讓玲瓏姑娘遞了點茶水進去。”
又是玲瓏!饒是楚瑜還沒做好身為朱氏婦的自覺,心里還是忍不住泛酸,腔子里跟貓抓似的,滿心的不痛快。
盼春察言觀色,“小姐和姑爺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門不是還好好的么?”
要是尋常事,楚瑜大可以對著貼身婢女傾訴一番,偏偏是這等羞人又惱人的事兒,說出去也是徒惹笑話。
她懨懨的舉起竹筷,“不用理他,咱們自己吃吧。”
一頓飯吃得了無滋味,楚瑜命人撤去桌席,自己且回房悶頭大睡,可哪能睡得著?朱墨今晚鐵定又在書房留宿了,等明早也未必見得上他,朝政之事他一向都是很勤勉的。
楚瑜猛地從床上坐起,等一等,他不會打算就這樣上朝去吧?帶著那五個巴掌印?要真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悍妒的名聲肯定免不了了。
楚家家風清正,若嫁出去的女兒得了妒婦之名,即便是被冤枉的,她以后也沒臉見父母雙親。
楚瑜坐立難安,到底還是披衣起身,踏上木屐,準備往書房一探究竟。她當然也沒忘記帶上兩枚滾熱的白煮雞子兒。
她站在門外躊躇一刻,便大著膽子叩門,里頭一個剛毅沉穩的聲音傳出,“進來。”
楚瑜輕手輕腳推門進去,只見燭臺高燒,朱墨衣冠整齊,正埋首案牘書寫公文,并不見其他人影——不知怎的,楚瑜覺得心下一寬,倘若那妖里妖氣的玲瓏也在,她就更不好意思和朱墨說話了。
朱墨并不抬頭看她,楚瑜只得干巴巴的出聲,“郎君餓不餓?我做了些點心過來。”
“你做的?”朱墨投來懷疑的一瞥。
“是我讓廚房準備的,怕郎君餓著,就先端過來。”楚瑜赧然說道。她在家中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何氏教她大家閨秀的規矩,廚藝亦有涉獵,可楚府這樣的門第,不必樣樣精通,凡事知道一點就夠了——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
“擱那兒吧。”朱墨抬了抬下頜。
這一晃眼,楚瑜就看見他左側腮頰上幾道鮮明的紅,他果然沒當一回事!
現在楚瑜可以肯定,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留著這點淤痕,好作為家暴后的證據,讓文武百官都瞧瞧楚家的小姐是何等蠻橫!
就知道此人心口不一,面子上裝得云淡風輕,心里記仇著呢!楚瑜氣咻咻的走過去,二話不說,就取出食盒里那個剝了殼的熱雞蛋往他臉上按去。
朱墨呲的一聲,“疼!”
就得多疼疼才好呢,楚瑜忿忿不平的想著,手上力道并未減輕。
她專心致志忙著手里的活計,朱墨那副齜牙咧嘴的怪樣漸漸收攏起來,反倒沒心沒肺的望著她笑。
“你樂呵什么?”楚瑜沒好氣道。
“夫人到底是關心我的。”朱墨的聲音放得既柔且低,聽起來甜酥酥的。
楚瑜已經習慣他這副惡心人的做派,神色并未改變,只輕輕嗤了一聲:她可不是關心朱墨那張臉,只是怕自己的名聲有損罷了。
敷過一陣后,朱墨臉上的腫塊消去了些,不再像被人砸了一拳似的,仍舊是那個偏偏佳公子。
楚瑜收拾了東西要退出去,猶豫一下,還是坦白的問出來,“今日你為什么生氣,是因為安王殿下么?”
她本就是秉性率直之人,不喜歡有事憋在心里。朱墨名聲雖不好聽,但縱觀入府來的這些日子,朱墨對她還算處處禮遇,何以偏今日不能自控?
朱墨冷靜的看著她,“那會安王在御湖邊同你說些什么?”
他這樣問,大約是沒聽見,楚瑜大可以編出一套謊話來哄騙他,但不知怎的,她并不想隱瞞——這與她做人的理念不合。
楚瑜最終選擇說實話,“殿下說,他很同情我的處境,愿意幫我和離。”
“你相信他?”朱墨輕輕嗤道,湛亮的眸子里蘊有嘲諷意味,“他為何要幫你?難道是看中你的美色,想要娶你?”
楚瑜耳根微紅,她對于自己的容貌還是有幾分自負的,先前府尹夫人的確為安王續弦一事來過國公府上,盡管未明說是哪一位,足可見她們楚家的姑娘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今日郁貴妃那番贊語,更是佐證了她的猜想,一家有女百家求,本來就是極尋常的事。當然并不是說,楚瑜就打算轉投向安王了,她只是不想吊死在一棵樹上,無論是蕭啟這棵大樹,還是朱墨這根歪脖子樹,她都不怎么情愿。
“二殿下見過的絕色數不勝數,怎知他就瞧見你了?”朱墨嘲弄的眼光落在她胸前的平原上,“就憑你這沒有二兩肉的胸脯,還是豆芽菜一般的軀干,只怕連安王身邊的小廝都瞧不上你這黃毛丫頭呢!”
“朱墨!你……”楚瑜氣得渾身發抖,她沒想到朱墨也有這樣言語舌毒的時候,不,或許這才是他的真實面目。
楚瑜只恨自己留的指甲還不夠長,不然就該將他這張討人嫌的面孔撕爛才好!
朱墨用眼神示意她鎮定下來,繼續說道:“你以為安王是為了你嗎?不,他只是為了借你來對付我罷了。”他自言自語的道,“數月前安王奉旨修繞城渠,暗里貪墨了不少銀兩,此事僥幸被我得知,只因證據不足才未曾揭發,但安王卻視我如仇讎,只恨不曾揪住我的把柄,你以為,你就不會為他所利用?”
“這不可能!”楚瑜眼中一片難以置信。安王蕭啟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其才名賢德是有目共睹的,連楚家的后輩子弟都視其為楷模,尊崇備至。可是到了朱墨嘴里,蕭啟仿佛成了大奸大惡之輩,而朱墨才是那個懲奸除惡之人。
這令楚瑜委實難以接受。
她囁喏道:“誰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以為我是奉了誰的旨意才來調查此事?”朱墨眼中譏誚更濃,“若無陛下授意,安王與我有何干系?怕只怕有些人混沌顢玗,做了別人的棋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