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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酒還是熱可可?”
穆原帶著袁茉回到清歡,袁茉的情緒激動,他不敢讓她一個人呆著。
袁茉抽抽鼻子,隨意指了一下:“酒吧。”
穆原倒了半杯巧克力酒,在上面撒了一點肉豆蔻,然后放上舒緩的音樂,點上香薰蠟燭,屋里飄起淡淡的杜松和薰衣草的味道。
音樂像是流淌的河水,耳朵連通著眼睛,袁茉喝了一口酒,眼前浮現小時候過生日的場景,父母圍坐在她旁邊,家里一群小朋友,大家一起為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樂,那時她真覺得自己是小公主。
袁茉喝完最后一點酒,晃了晃杯子,嘆了口氣,對穆原說:“今天……謝謝你啊,蹲在街上哭什么的我這還是第一次,真不好意思,失態了,天快黑了,我就先走了。”她放下杯子,拿起包準備走。
穆原叫住她:“你想不想聊一聊。”
袁茉回頭:“聊……什么?”
“隨便,什么都可以。”
袁茉本想說不必了,但鬼使神差般地點了頭,跟著穆原走進后院。
“對了,我這里還有一點伊比利亞的火腿。”袁茉把袋子遞給穆原,“是別人送我的,我借花獻佛,送你吧,挺不錯的。你別介意就好。”
穆原接過,轉身又進了廚房,然后拿著一瓶紅酒出來,用酒杯敲敲紅酒,“西班牙的火腿配西班牙的紅酒。”
快到十二月了,y市提前入冬,坐在院子里小風一過,袁茉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穆原又進了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兩分鐘后遞給她一條羊毛毯。
袁茉突然想起劉可可說他很細心,看來真是很細心。
“謝謝。”袁茉將毯子搭在膝蓋上,搖了幾下酒杯,透過搖晃的紅酒穆原的臉被拉得奇奇怪怪的,袁茉一下子笑了。
穆原問:“你笑什么?”
“沒什么。”袁茉頓了一下,“你說我要是直接把那么資料交給媒體會怎么樣?”
穆原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他很快挪開目光:“你不會的。”
“嗯?你怎么知道我不會的。”
他夾了一片火腿,咸香可口,幾乎入口即化,買一點放在店里也不錯,扭過頭撞上袁茉直直的眼睛,穆原笑了一下:“如果你能做出這樣的事,你早就沖上你父親的辦公室了,鬧得人盡皆知不是更好嗎?就是因為你做不出這樣的事所以才單獨去找你繼…..那位喬女士。你對你父親的情感太復雜,所以才下不了手。”
袁茉苦笑:“你挺可怕的,好像誰的心思都被你看透了,沒有秘密能瞞過你。”
穆原搖搖頭:“你太看得起我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恰好推斷出你的想法。”
袁茉靠坐在椅背上,猛地灌了一口酒,往外吐了長長的一口氣:“我小時候很調皮,上竄下跳的,我媽是畫家,有點藝術家的脾氣,很煩我,從來不允許我進她的畫室,但是我就是要進,有一次偷偷跑進去,不小心把她剛畫好的一幅畫給弄壞了,我當時就嚇哭了,因為我媽實在太兇,打我從來不手軟,袁……我、爸正好在家,聽到我哭跑到畫室來,安慰我說如果媽媽問起,這件事情就說是他做的。我媽回來后看見畫被毀了大發脾氣,我爸說是他弄壞的,我媽就指著他破口大罵,罵得可難聽了,我又嚇哭了,說‘不是爸爸做的,是我’。”
袁茉頓了一下,扭頭撇掉眼角的淚,穆原問:“然后呢?”
“然后——”她的嗓子發干,“然后我媽拿藤條要打我,我爸護著她不讓她打,我媽氣急了根本不管別人說什么,就把我爸打了,三條印子,后背上三條印子。”
那時她五歲,三年后,袁芙出生了,她一直在想父母之間鬧不和是不是因為她,是不是因為這樣袁文和才出軌的。
“你媽媽的脾氣也挺爆的。”穆原說。
袁茉點點頭:“嗯,她只有畫畫的時候才顯得很平和,她把自己都奉獻給了藝術,對我們什么都沒留下。”
以至于在自殺之前只言片語都沒留下,只留著下了前一晚母女倆的爭吵,讓袁茉對此抱憾終生,始終覺得如果她不跟母親吵架,母親就不會自殺,雖然她明白當時母親已經陷入瘋癲了。
穆原往她的杯子里又倒了些紅酒,袁茉扯出一個笑臉兒,說:“我說了這么多關于我的事,你呢?我感覺你好像全身都謎。”
“我?”他放下酒瓶,揚了下眉毛,“我沒什么好說的,我也沒有全身都是謎。”
袁茉凝視著他。
這是非說不可了。
穆原清了清嗓:“好吧,其實我的前三十年很簡單,y市生,y市長,父母做生意,家境還不錯,后來父母帶著我大哥先去了德國,我十五歲那年也去了德國,然后就一直留在德國,本科畢業后去了瑞士念研究生,本來可以念博士的,我覺得一直呆在學校沒意思,就去了梅奔車隊工作,跟著車隊滿世界跑,f1曾經是我最重要的東西,因為一次事故主動辭職,我大哥建議我回國換一個環境,然后我就回來了。跟車打了十多年交道,突然某天發現自己……不能開車了,就是對車有恐懼,你看,我也沒有那么可怕。”
袁茉笑。
穆原繼續說:“回國后提不起興致工作,有朋友邀請我進y大數學系任教,我很清楚自己不是教書育人的料,對于那些好不容易淌過高考,考上y大的學生,遇上我這樣的老師就是死路一條。后來成了背包客,走南闖北,突然有一天我發現對學廚很感興趣,就跟著不同的師傅學廚,然后就開了這家店,一瞬間就感覺……踏實了。”
“為什么不能開車了?”袁茉問,“心理恐懼?”
穆原笑:“不知道,應該是吧,我沒有探究過,不能開車也沒有影響我對車的喜歡,只是不能開而已,減少了很多樂趣。我的事情就是這樣,很簡單。”
袁茉問:“那你還要回德國嗎?”
穆原搖頭:“就算呆了十多年,他鄉依舊是他鄉,我還是喜歡在這里的生活。”
“那你大哥呢?他會回去嗎?”
“不會,他比我還早回來幾年,已經在這里安家了。”
“那只有你們父母還在德國了?”
“嗯,倒是不用擔心他們,他們現在比我們兄弟還會玩。”
袁茉揉了下凍涼的鼻尖兒:“我突然有點后悔了。”
穆原問:“什么?”
“我不應該動手打她們,我現在想動了手就落了下風,還顯得我自己特別潑婦。”袁茉越想越覺得挫敗,好似她才是那個被打的人一樣。
穆原說:“那你覺得應該怎么做?”
怎么做……袁茉仔細想了想,那顆想出過無數好策劃的腦袋瓜突然短路了:“想不出來。”
“那不就得了。”
“嗯?什么意思?”
穆原:“既然想不出來就說明你已經用了最好的方法,對你來說最好的方法。處在你這個位子上確實很難做,而且就算我們想要告他們也很難辦,且不說劉可可本人沒有這個意愿,就算她有意愿,證據呢?根本就沒有十足的證據,要打官司的話這官司就有得打了。再說了,是他們先動手打人的,我們充其量是以暴制暴,不值得提倡,但也不是完全沒用。老虎不發威,他們就當我們好欺負。這樣威懾一下,或許還能打消他們繼續找劉可可麻煩的念頭。我覺得你沒有做錯。”
袁茉忽然有些眼熱,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把淚水憋回去,抽抽鼻子,抿著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