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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隨行的黃尤臉色驀地一變,這才知道畫里的人竟是沈元歌,旋即帶了不屑的怒氣,圣駕跟前又不敢表露出來,道:“皇上,容奴婢多嘴一句,奴婢曾在宋老太太的壽宴上見過這所謂的蘇皖西子一面,其人貌若無鹽,分明是擔了虛名。”
皇帝本就好輝煌富貴之風,臉色更沉了幾分。
黃尤拿出平日給他挑揀美人的那一套:“何況此女眼下垂痣,薄命之相,于龍脈不利。”
皇帝聽完,皺眉看了鐘祁玉一眼:“畫師為何要將這種女子的畫像懸于閣內?”
鐘祁玉面色一頓,跪下道:“陛下明鑒,微臣并未將這畫掛出室外。只是微臣作想,所謂美人千面,閣中多雍容富麗的顏色,微臣偶爾得見沈氏,覺得有些不同,才隨意畫就以做練筆,權當一試,不知會為陛下所厭,陛下恕罪。”
皇帝神色略微和緩,道:“朕不喜歡,把畫撤走,以后玉窟內不許再出現這種東西。”
燕越樓看了一眼畫像,想到什么,忽地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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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府家宴過后,甄母照例吩咐人出門給窮苦人家施粥,因著今天早晨的事,姜氏她們心里都不大舒坦,悄聲埋怨:“那點賞賜分主子們一人都不夠一口,還有心看顧別人。”
甄景為沉沉看了她一眼。
姜氏低頭,不說話了。
沈元歌道:“姥姥不宜受涼,就讓我和弟弟去看著粥棚吧。”
沈兆麟一直以為上京安定富庶,直到他來到外城,看見來領救濟的人排成的長龍時,才實實在在感覺到了眼前場景給自己帶來的沖擊。
先前因為戰亂,先皇命人在京城的各個地方都搭建了用以分糧的粥棚,大亂平息后,這些設施沒有拆去,已備天災和有救濟家訓的大族之用,很多府上都有臘八施粥的規矩,只要前往官府報備一下就能用了。
近年愿意分濟的家族越來越少,根本不用擔心粥棚不夠。
冰天雪地里,衣衫襤褸翹首以盼的人隨處可見,乞丐,孤兒,鰥獨,見到有新施粥的人家來,都蜂擁而至,若非有家丁維持,長龍都排不成型。
即便如此,仍有許多婦孺老弱跟不上趟,只能跟在隊伍末尾——粥糧有限,這樣的,即便等上一天,十有八.九也只能餓肚子了。
沈兆麟臉色發白:“京城向來繁華熱鬧,我真沒想到,窮苦人家竟然這樣多。”
沈元歌道:“因為只有能站在明面,讓你看見的人,才有資格吃飽穿暖,提籠架鳥,窮人富者良田千畝,窮者無立錐之地,這話說的對極了,無立錐之地,不等于憑空消失,他們平日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里,窮死,餓死,都不為世人所知,也只有這個節日,能讓人看到一點真實的東西。”
沈兆麟看到一只枯黑干瘦的手伸過來,如獲至寶地捧走那碗白粥,耳邊響起狼吞虎咽的聲音,心里窩的發緊:“可玄甫之亂都已經過去十七年了…天子腳下的京城尚且如此,別的地方,豈非更加厲害。”
雪地里突然響起異動,原是有個小乞丐站了個好位置,施粥時又跑的快,抓了兩個熱膜,跑到一邊吃時卻被兩個少年給搶了,小孩兒同他們撕扯,沒能搶回來,耳朵反倒被撓去了一塊,坐在雪地上哭,血還滴滴答答的淌。
人人都緊盯著粥棚里那兩口飯,沒人管他。
沈兆麟皺眉,從籃里摸出一個,準確無誤地擲進他懷里,小乞丐本能地緊緊抓住,也不看是從哪里飛來的,拼命就往嘴里塞,沈兆麟看著他吃完,收緊了手,似在自問,“就沒人能結束這一切么?”
沈元歌垂著目,不去看眼前景象,邊給蕭廿遞碗邊道:“天下大同原本就是個夢,做好自己眼下能做的事吧。”
蕭廿利落地幫忙盛粥,他這邊的隊伍要比旁處快的多,聽著她和沈兆麟的話,沉沉道:“君主無能,不能佑萬民,將帥無用,不能衛家國,百姓無教,恃強而凌弱,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