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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無論什么時候,這樣的話題都會顯得有些過于沉重。于是林雪涅在大家都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說道:“今天晚上要一起來我和艾伯赫特這里吃晚餐嗎?前陣子我買到了幾個單人爐灶,正好可以在這么冷的天里吃飯用?!?
“我還是不來了吧?!甭返戮S希幾乎想都沒想就給出了拒絕的回答。然后,他又在想了想之后補充道:“我現在腦子里有點亂,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如果今天晚上去你家,我肯定得抓著艾伯赫特喋喋不休的。我覺得他不會愛聽的,他也不喜歡這樣的話題?!?
“好吧,那你呢,曼弗雷德?”并不多做強求的林雪涅又轉向這個有著一半法國血統的金發男孩。誰曾想,他居然是在這樣的時候沒心沒肺地說道:
“哦,不了吧。我晚上和諾拉還有約會?!?
這句話一說出口,林雪涅和路德維希就都震驚了!而當他們用這樣誠實的反應告訴對方他們真的很震驚的時候,年紀不大卻已經讓很多女孩心碎了的曼弗雷德則表示;
“你們為什么要這樣看我?好吧好吧,我真的該走了,我可不能讓一個精心打扮過了女孩在餐廳門口這樣等我,她一定會被別人給截走的?!?
說著,曼弗雷德還真的就這樣丟下他的朋友跑了!即便是已經十分了解他的路德維希也不能相信……自己的朋友居然就這樣走了!
小親王簡直就要咬人了!但在這樣目瞪口呆地看了一會兒之后,他還是咬著牙對林雪涅說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顯然,在聽過阿道夫·希特勒的競選演講之后,無論是路德維希還是林雪涅都無法保持自己內心的平靜。在回去的那一路上,兩人都顯得心事重重的。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兩個原本一聚在一起就會整出很多笑料的人沉默了一路。
而在把林雪涅送到樓下的時候,路德維希到底還是開口說道:“我知道現在的形勢會讓你感到不安,雪涅。但無論什么時候,你都是我們的朋友。無論發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站在我們的身后。你得明白這一點?!?
聽到這句話,林雪涅點了點頭。再看向這個距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六年的小親王時,林雪涅終于說出了她在聽完了阿道夫希特勒的競選演講后對她的這位朋友的第一次調侃:“你長大了,也變得可靠了,路德維希?!?
可這句顯然是帶著夸贊語調的調侃卻讓路德維希再一次地“不高興”起來!但他總算還記得要看著林雪涅安全到家,于是他很嫌棄地催促道:
“快上去吧,我在樓下看著?!?
林雪涅只是笑著點頭,并小跑著去到信箱那里,先取出里面的信,然后用拿著信的手朝路德維希揮了揮,這就跑上樓去了。而路德維希也在看到林雪涅進到大樓里之后就轉身離開,往柏林大學校區宿舍的方向走去了。
在走進公寓之后,林雪涅開始看那一封封寄來這里的信,把寄給艾伯赫特的收起來,又把寄給她的拿出來。
然后,她看到了一封久違了的,由弗蘭茨·卡夫卡從布拉格寄來的信。
這讓她很快把信拆開,然后很是欣慰地看到對方向她所描述的,一段美妙無比卻又帶著酸澀味道的新戀情。
第91章 chapter 91
【親愛的雪涅小姐:
請允許我告訴您一個消息, 我戀愛了。但請您一定不要笑話我的這一用詞。早在三年前, 密倫娜夫人給我寫來告別信的時候,我就告訴她, 我不愿意再繼續與她保持通信了, 我也不希望與她再次見面??墒聦嵤俏乙恢倍紱]能下定決心, 也一直都無法走出這段創傷。但現在, 我已經徹底地走出了這一切?!?
那是一個可愛的猶太女孩,名字叫多拉,多拉·迪曼特。據卡夫卡給林雪涅寫的來信里所說的,這是去年夏天他與他的妹妹還有孩子們一起在波羅的海的一個海濱療養浴場里度假的時候認識的。
而根據林雪涅對于卡夫卡生平的了解,事實也確實如此。并且這就是弗蘭茨·卡夫卡此生的最后一次, 也是最為甜蜜的一次戀情。
在這封信中,卡夫卡向林雪涅詳盡地描述了他與這個女孩相識的過程。以及他看到這個女孩的第一眼時的心動感受。他告訴林雪涅,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又再一次煥發了生機。
“太晚了”、“太晚了”, 信中的卡夫卡不斷地重復這個詞,他告訴林雪涅,這份愛情來得實在太晚了。
【太晚了, 這真的是太晚了。她來得太晚了。您得知道,我都已經四十一歲了, 可多拉今年才只有二十歲。當她出生的時候,我已經二十一歲了。我提前度過了太多生命中沒有她的時光, 于是我也必定將要早她很多年離開這個世界。我不知應該哀嘆她出生得太晚,還是哀嘆我出生得太早。如果我能夠在十九歲的年紀也遇到十九歲的她,那該多好?!?
在看到這封信的前半段時, 林雪涅還感受到了一種混合著感動的喜悅。她為自己至今依舊崇拜著的作家終于收獲了那樣一位待他真誠,又與他真正相愛著的戀人而感到高興??僧斔吹侥蔷洹疚姨崆岸冗^了太多生命中沒有她的時光,于是我也必定將要早她很多年離開這個世界】,以及【如果我能夠在十九歲的年紀也遇到十九歲的她,那該多好】時,她又會沉默下來,帶著一種茫然失措。
不知拿著那封信站在那兒愣了多久,林雪涅才被門鎖被鑰匙轉動的聲音喚回了心神。而后她很快意識到,這是她的戀人回來了。
于是林雪涅急急忙忙地把信又折起來,并且根本來不及把信紙又收回信封里,只是把它往桌子上一放就走向房門。
當她看到打開了門鎖的綠眼睛貴族推開門,并就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無法抑制自己就這樣擁抱住對方的沖動,并且也真的就這么做了。
但或許是因為她實在是已經這樣做了很多次了,因此綠眼睛的貴族并沒有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發現她此時的情緒,并只是在抱著林雪涅的時候把門關了,而后問道:“路德維希說他今天會和曼弗雷德一起帶你去看一次肯定會很棒的演講?你已經看好了嗎?我還以為今天你會晚一些回來的。”
林雪涅:“如果我真的晚了一些回來呢?”
艾伯赫特:“那樣我可能會頭疼今天要做什么晚餐。不過我其實今天下午的時候就考慮了一會兒。因為我會做的菜可能就只有這么幾種,所以這個問題對于我來說不會太難?!?
當艾伯赫特說到這里的時候,他松開了林雪涅,然后他看到了林雪涅發紅的眼睛,可他正要說些什么,林雪涅就先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后只是說了一句“我去做晚餐!”,就轉身去到了廚房。
她這一個轉身實在是走得太快太急,仿佛就是不想給發現了她的反差的戀人問她怎么了的機會。但她卻忘了被她遺留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那讓發現了它的艾伯赫特走向放著信的桌子,盡管那幾張信紙已經又被折了起來,可被展開過的信紙始終還是展露了一部分卡夫卡的字跡,視力很好的艾伯赫特幾乎是一下就看清了那些,那是寫信的人對于林雪涅的稱呼——親愛的雪涅小姐。
走向桌子的綠眼睛貴族看了它許久,但最后卻依舊還是把信紙塞回了信封里,并在看清了信封上的寄信人名字后把這封信放到了林雪涅的書桌上。
在林雪涅進入到了廚房之后,那里很快響起她切菜是聲音,而脫了外衣的艾伯赫特則也很快進到那里給林雪涅當下手。直到炒菜的聲音響起,綠眼睛的貴族才退到了餐桌的后面,站在那樣一個離他的未婚妻不近也不遠,卻正好能一眼就看到她的全部的距離看著她,并且只是看著她。這樣的注視太過溫柔,也太過滿含愛意,它會讓正在那里做菜的林雪涅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只好開口說道:“怎么了嗎?”
但艾伯赫特卻是并不回答。然后,很突然地,艾伯赫特叫出了戀人的名字,并在林雪涅轉頭看他的時候說道:“我愛你?!?
聞言,林雪涅不禁覺得一陣好笑,并說道:“你知道嗎,艾伯赫特?如果你在離我這么遠的地方對我說我愛你,我根本沒法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后吻你。”
于是聽到了這句話的艾伯赫特就從餐桌的后面走了出來,并就走到了林雪涅的面前,帶著笑意看著她。林雪涅總算是看出來了,她的男孩在期待一個吻。
而在她把爐灶的火關了的時候,她的男孩還向她問道:“需要我閉上眼睛嗎?”
失笑的林雪涅帶著一些不好意思說道:“不需要。因為……我喜歡看你的眼睛。”
最終,林雪涅吻上微微低下了頭的綠眼睛貴族,并且兩人都在離彼此很近很近的時候才閉上了眼睛,并且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品嘗、感受這個吻。
當這個吻終于結束的時候,艾伯赫特問道:“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等到我畢業的時候?”稍稍想了一會兒的林雪涅這樣問道。而后,當她看到心愛的人因為她的這一回答而皺起眉頭來的時候馬上就補充道:“我學得很快,如果我不像路德維希他們那樣繼續進修碩士,最快今年六月就能完成學業了!”
這樣之后,以為還要很久才能和自己心愛的女孩完婚的艾伯赫特終于又松開了眉頭,并問道:“完成日耳曼文學系的學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