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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涅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于是她試探性地用捷克語問道:“抱歉,您說什么?”
“原來你會說捷克語?我是問你要幾張cd?”
“我……我要一張。”
說著這句話的林雪涅臉可紅了,顯然她給出的那五百克朗由于數額太大而讓這個老爺爺誤以為她想要買不止一張他的cd。可是一張cd的標價就要250克朗或者是10歐了,如果她拿了這張cd,就會不好意思向老者提出她的請求了。
于是林雪涅在接過大提琴老爺爺遞給她的一張cd之后又把自己口袋里剩下的兩百克朗也放到了對方的琴箱里。然后才很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我想請您幫個忙。”
在得到了老爺爺慈祥的點頭后,林雪涅才拿出了被她抱在懷里的這份樂譜,說道:“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寫給我的樂譜。他是個大提琴手,他說這份曲譜是他對一首很著名的曲子的改編。這首曲子需要用到大提琴和長笛,而我是個長笛手,我想請您幫我看看……能不能和我一起演奏一次這首曲子。”
這可真是個有趣的請求。在聽完林雪涅的敘述之后,老爺爺直言他在街頭賣藝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請求,但他可以先看看譜子。
就這樣,林雪涅陪著這個老爺爺一起坐到了冬天的布拉格街頭,而這位老爺爺則拿出了他的老花眼鏡,然后在林雪涅手機手電筒的照明下慢慢“閱讀”起了這份曲譜。才看沒幾頁,這位老爺爺就笑了起來,并在林雪涅不解的目光中說道:
“這是你的小男朋友寫給你的吧,孩子?”說著,老爺爺就在林雪涅還沒給出回答的時候就自言自語一般笑道:“一看就知道。”
林雪涅似乎是想要開口解釋,卻是在吱吱嗚嗚了老半天之后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老爺爺則已經對于她的這一請求給予了回應:“是首好曲子,我可以試試看。不過你得給我找個譜架來,而還得給我翻樂譜。”
“好、好的!您等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說著,林雪涅急急忙忙地又跑回去,連自己的長笛都還丟在原地呢,她就抓著手機一路沖上了樓,一把抓起自己的輕便型木頭譜架就又給沖了下來。
為了能夠讓老爺爺更好地看清楚樂譜,林雪涅又幫著老爺爺把他的攤子給挪到了路燈底下。在一番準備后,林雪涅到底還是手里拿著長笛,并站在了老爺爺的身后,注視著樂譜,并首先開始吹奏起了這首已經流傳了近半個世紀的曲子的開頭。
林雪涅幾乎是才開始吹奏這首曲子就讓老爺爺用十分驚訝的目光看向她。
顯然,這個已經拉琴幾十年的老爺爺沒能想到,只是突然在街上遇到了一個會吹長笛的小丫頭,小丫頭的功底就會如此深厚。并且無論是了對氣息的運用,還是她賦予音色的感染力,這些都讓老爺爺不禁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然而林雪涅只是嘴唇帶著上翹的弧度就繼續吹起了她已然記在心中的那段樂曲。
于是老爺爺的大提琴聲也跟著慢慢進入。
這樣一個長笛與大提琴的組合顯然比單單一把大提琴要更為吸引人眼球。而林雪涅與大提琴老爺爺的年齡差也讓經過的路人頗為側目。更不用說,兩人還共同將似曾相識的美妙旋律演繹出了全新的曲調!
就這樣,往來圍觀的路人變得越來越多。
甚至于……周圍的幾家有著很好的露天用餐取暖設備的餐廳的客人也都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路燈底下的情形。
雖然這還是戴上了老花鏡的老爺爺第一次演奏這首曲子,并且兩人之間的配合也沒法稱得上默契,甚至于他們還幾次因為要給樂譜翻頁而出現了銜接上的小問題,但這依舊能稱得上是一次不錯的“演奏”。
當兩人的樂聲停止的時候,周圍所響起的掌聲便能證明這一點。更有很多人在欣賞這首樂曲的時候就往老爺爺的琴箱里放上了零錢。
只是當樂聲停止,而掌聲停止的時候,作為演奏者之一的林雪涅卻顯得有些悵然若失。
是的,在演奏的時候她當然感受到了樂曲本身所帶給她的酣暢淋漓。可那樣的感覺卻與她在那個閣樓里和綠眼睛的男孩一起演奏時的完全不同。就連耳旁響起的大提琴的樂聲都因此而變得不同。
當樂聲終止的時候,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想那個綠眼睛的男孩。
很想很想。
第38章 裂割
當林雪涅的眼前又浮現起了那個綠眼睛男孩的拉著大提琴的樣子時, 她會很想將那本由對方親手寫就的曲譜一頁頁地翻開, 仿佛這樣她就能想起更多與之相關的畫面。
但是當她真的這樣做了之后,她又會感到很茫然。
是的, 茫然。但她又說不清她究竟是在茫然些什么。
而當林雪涅打算就這樣抱著譜子, 拎著裝著長笛的小箱子, 再把她的木制輕型譜架也扛起來的時候, 正在與一位被他們共同演奏的這首曲子給迷住了的路人交談的大提琴老爺爺卻是叫住了林雪涅。
“等等,孩子。”
說著,老爺爺很快從自己的琴箱里找出了先前林雪涅給他的七百捷克克朗,并把它們交還給了林雪涅。
“剛才和你的合奏讓我賺到了昨天一整晚的錢。所以我該把這些還你。”
當林雪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兩只手上都拿著東西, 甚至于抱著琴譜的那只手還拎著她裝著長笛的小箱子。因此她沒法擺手,只能連連搖頭。
可大提琴老爺爺卻是不由分說地替她拿起譜子,把七百克朗塞到她的手上, 還要附加贈送一張他的cd,然后再把曲譜還給她。
“孩子,你的長笛吹得很好。很難相信你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能吹得這么好了。給你寫了這首曲子的那個孩子也很好。你們都很好。”
林雪涅連忙說謝謝。而那名正在與大提琴老爺爺交談的游人一看林雪涅居然還會說捷克語, 顯然也想來與她聊上幾句。這讓林雪涅只是匆忙回答了大提琴老爺爺有關“你們都是一個樂團的嗎?”的問題,并在給出了否定的回答后就趕忙往她租住的小閣樓快步走了起來。
但是她卻并沒有就這樣乖乖地待在家里, 和她對藍眼睛的男孩所說的那樣“睡上一覺”,她只在先前艾伯赫特坐過的那個進門處的懶人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而后就給海蓮娜發了一條短信問她現在在哪兒。在得到了一個【我現在在家,怎么了?】的回答后,林雪涅很快給對方發去回復:
【我現在就來找你】
發出了這條短信的林雪涅穿上外套, 并再次快步沖下樓去。
林雪涅的這位學習心理學的好友如今已經不是一名和她一樣的在校生了。從夏天的時候起,她就已經進到了自己的導師伯洛赫教授的心理咨詢診所,并成為了對方的助理。
現在,她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了。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更理解了她的導師為什么在一年之后都還對林雪涅的“癔癥”感到記憶猶新,不僅記得她的名字,留有之前她來做咨詢時的筆記,甚至還會偶爾和她提起林雪涅。
這當然是因為林雪涅的癔癥實在是太特別了。那種感覺可能就是一萬只小雞崽里出現了一只小企鵝一樣。
作為一名在心理學方面的優秀畢業生,海蓮娜其實一早就已經養成了和她導師一樣的,“在非咨詢時間不過分探尋別人的心理問題”的習慣。但她卻會很愿意傾聽林雪涅的“癔癥”故事。
只是在那個慕尼黑大學的交換生來到這里以后,林雪涅其實已經很少提起那些了。她甚至以為再過一陣子她的好友很可能就會“自愈”了。而現在,她卻那么突然地造訪了海蓮娜的家。這讓海蓮娜感到有些吃驚。在為好友倒了一杯茶后,她開始傾聽起林雪涅的訴說……
“理智上,我知道他們就是一個人。會拉大提琴的貴族男孩就是我的艾伯赫特在我臆想空間里的一個映射。可感情上我沒法把他們看成一個人。我能清楚地區分他們,只要一眼,一眼我就能知道出現在我眼前的到底是哪一個艾伯赫特。他們誰也不像誰,他們就是他們自己,他們誰也代替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