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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麗哪里受過這種氣,眼瞅著又要發作,王江寧連忙沖她擺手,梅檀也微微按了一下她的胳膊。徐思麗氣呼呼地,強忍住怒氣。
“您的意思是?”王江寧直視著曲文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我剛才說了,我只不過是說個故事。這個故事你們信也罷不信也罷,出了這扇門,我就再也不會說了。”曲文秀冷笑道,“這個故事里所有的事,都不可能查實。殺人的刀早已銷毀,分尸的池子也清洗干凈了。除了我之外,還有證人嗎?那耳朵里的雞?可以有更多的解釋,吳一峰對我忠心不二不可能反水。只要他拼死咬定是兇手,我閉口不認,你們以為,你們的長官是會相信他呢,還是相信這位王大偵探的推測呢?”
“哼,帶你回廳里去,到時候招不招,可由不得你。”徐思麗臉色鐵青,赤裸裸地威脅,甚至已然不顧梅檀皺成川字的眉頭。
“就算我肯說,別人也要肯信才行。幾十年前的陳有田陳有地,甚至整個陳家,現在都已經從世上消失了。你們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核實一件幾十年前的命案。甚至,如果不是剛才從我嘴里聽到,王偵探,你縱是包青天再世,也不可能知道死的這個吉田有司,到底是陳有田還是陳有地。那么,非禮婷婷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可能發生,你也更是不可能知道了。銅雀印確實不在我這里,你們縱是把宅子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的證據。
“徐長官,我理解你破案的心情,不過恕我直言,這件案子,不要說我不可能給你錄什么口供,就算我把剛才說的話在你的長官面前再說一遍,他們也是決不肯信的。想查明白吳一峰說的很簡單,想查明白我說的,難如登天。那些長官們會怎么選,你比我更清楚。”曲文秀說著望了一眼徐思麗,這一次,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徐思麗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猛地一拍桌子,便拔出槍來對準了曲文秀:“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槍快。”
王江寧嚇得急忙沖上去攔住,曲文秀卻仿佛沒事兒一樣,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自己的頭發。
“不要沖動,殺了她,你沒法交代的。”王江寧急促地勸著,“別著急,我們再想想辦法,我還有辦法。”
一直沒動的梅檀起身走過來,伸手按住徐思麗的槍口,對她搖搖頭:“別沖動,聽王江寧的。”
徐思麗的怒火似乎一下就被澆滅了,她看了梅檀一眼,默默收起了槍。
她生氣最重要的原因,恰恰是因為曲文秀說的都是事實。這些東西,沒有一件能查實,更牽扯到一樁幾十年前的命案。若想真查明白,不但要派人去山西、北京,甚至還要遠渡重洋去日本。更要命的是,那些官老爺們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九成九是要用吳一峰來結案。
正因如此無奈,徐思麗才對她的態度感到無比憤怒。
“曲夫人,您的故事果然精彩,在下十分佩服。”王江寧一語雙關地說道,“不過,既然您愿意把這個故事講出來,想必不會是無的放矢吧。”
“王偵探果然是聰明人。吉田被殺這件案子,翻不了盤了,你們也不必強求。但是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只要能做到,吉田在日本的老窩、那些圖案、那幫亂黨的目的,還有銅雀印的下落,我全都告訴你。那方銅雀印里藏著的大秘密,可比吉田一條小命重要多了。”曲文秀的目光中露出一絲瘋狂的熾熱。
徐思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陳婷婷。”王江寧輕輕吐出三個字。
“沒錯!婷婷的下落!只要你能找到婷婷,無論死活,我就全都告訴你。你聽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曲文秀猛然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仿佛唯有這樣才不會跌倒。
“一言為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王江寧慢慢點著頭。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2017.3.24)
曲府大門慢慢關上,站在小汽車邊,緊咬嘴唇的徐思麗久久不愿離去。
“江寧,明知道是她干的,就這樣算了?”韓平在一邊憤憤不平道。
王江寧撇撇嘴,嘆道:“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回去給周老板和高廳長把情況說一遍,也許他們愿意繼續查下去。畢竟,以吳一峰作為兇手結案的話,小楊法醫的自殺和吉田尸體被燒沒法解釋。”王江寧其實自己都底氣不足,頓了頓又補充道,“實在不行,找到陳婷婷的下落,還有轉機。但不管怎么說,現在吉田有司的碎尸案,暫時是沒法往曲文秀身上查了。”說著,他望向沉默不語的梅檀,沖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勸勸徐思麗。
梅檀摘下眼鏡慢慢擦了好一會兒,才用很細微的聲音對王江寧說道:“你們先上車。”
王江寧拽住一頭霧水的韓平,連推帶踢地塞進了車里,自己也跟著鉆進去,老老實實把門關好。徐思麗的司機更上路子,果斷地搖上車窗,然后回頭指了指王江寧那邊的車窗。王江寧一愣,小聲說道:“我這邊車窗關著呢。”
“把車簾拉上。”司機說。
王江寧暗罵自己笨蛋,趕快拉上車簾。之后這兒里里外外都看不見了。車里三人像學堂里的小學生一樣安靜地端坐著,聽見梅檀和徐思麗在外面小聲說話。等了半天,韓平先耐不住了,湊到王江寧耳邊小聲問道:“這要等多久啊?”
王江寧攤了攤手,他這邊車簾沒拉嚴,留了條小縫。瞇著眼往外看去,只見梅檀神情溫和,對徐思麗說著什么,徐思麗定定地看著他,半晌,終于狠狠跺了跺腳,轉頭朝車子走來。
在車門前站了兩秒,她拉開車門坐上車,看起來已經平靜了很多。緊跟著梅檀也拉開了后車門。王江寧有點想笑,被韓平看了出來,但他搖搖頭,什么也不說。
“王江寧,等會兒你和我一起去匯報,再試一試。”徐思麗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冽。
王江寧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心里默默將這案子從頭捋了一遍,即使按照曲文秀之前的說法,這案子中仍有很多疑點——
之前被保皇黨抓住時,他已經確認過,燒毀吉田尸體和逼死小楊的不是他們。而曲文秀也沒有必要再去毀尸,那么,逼得小楊毀尸自殺的人究竟是誰?為了怎樣的目的?
剛剛離開曲家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曲文秀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她說:“王偵探,這案子不是你該碰的,陷得太深可就回不了頭了。”
他不知道曲文秀是什么意思,只是那語氣令他當場寒毛倒豎。
首都警察廳。
聽完了徐思麗和王江寧的敘述,周老板臉上始終掛著微笑,高廳長則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小徐啊,你們說的這個事兒,有些太過離奇了。就算你們所說非虛,也沒法核實。”周老板率先開口,定了個基調。
“豈止是離奇,簡直是扯淡。周處長,我不是對你的下屬說三道四,當警察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么扯淡的。吳一峰已經全都招了,口供都拿到了,你們還扯什么驚奇故事呢?已經有結果的事情,何必再節外生枝?只要沒惹到日本人,就是最好的結果!”高廳長急火火地,已經口不擇言連周老板的身份都說出來了。
王江寧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這些官老爺還是喜歡和稀泥早結案,只要兇手招認了,根本不在意案件是否還有疑點。
徐思麗想做最后一搏:“長官……”
“小徐啊,”周老板抬手制止,“我同意高廳長的意見,啊,曲文秀說的那些,確實是無法核實,她自己又不承認的話,我們能怎么辦?她也是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就因為一個無頭無腦的故事,把她弄來嚴刑拷問?做了這種事,中調科能留得下你,也留不下我了啊。退一萬步說,就算問出來了,那吳一峰都能咬舌自盡,你打算怎么讓他改口?兩個人都自認是兇手,豈不是更沒法結案?已經拖太久了。我看就這樣吧,以吳一峰結案。”周老板已經是不容商量的語氣了。高廳長一邊抽著煙,一邊大力地點了點頭。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其實像周老板這樣能有耐心和下屬解釋的上級,委實不多見。王江寧瞅了瞅徐思麗,準備打退堂鼓了。
徐思麗眉毛微挑,幾乎是放肆地直視著兩位長官。周老板已經見怪不怪了,高廳長則從沒見過這么無禮的下級,給看得渾身不自在。
王江寧一看情況不對,正準備硬著頭皮把徐思麗勸走,徐思麗卻突然開口了:“那至少,長官,請您協調一下海軍部,我要打撈下關碼頭的一艘沉船,事關好幾條人命和一個失蹤女學生,也關系到一群清朝余孽的下落。高廳長,為了黨國的安危和民眾的安全,警察廳的水警也要參與,徹查此事。”她的語氣完全是在給下級布置任務。
王江寧被徐思麗嚇到了,誰知周老板的反應讓他更加吃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