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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充華疼了兩天一夜,終于生下了一位皇子。
雖然孩子不甚康健,小小的瘦弱地連哭聲都跟小貓似的,但畢竟是慶豐帝的第一個兒子,宮里還是一片喜氣洋洋。
慶豐帝抱著兒子心情復雜,太醫說皇長子是因早產天生體虛,只怕未來需要用一輩子的湯藥,要是稍有個不留神,養不養得到成年還是個未知數。
看看弱弱的兒子,他對張充華就更沒有好感了。暗衛老早就查出張充華是灌了催產藥的,不拿他兒子的命當回事,誰給了她這么大的膽子?!
又想起去年張充華爆出身孕是在他生辰前,也是為了引他重視故意為之的吧?帝王的小心眼兒發作,慶豐帝就把他可憐兒子遭的所有罪都推到張充華身上了。
隨口下了圣旨,“充華張氏孕育皇嗣有功,晉為芳儀。”頓了頓,“她既然身子不好,好好養著吧,晉封禮便往后推推。”也沒說推遲到什么時候。
皇后在旁邊目瞪口呆,只剛剛入玉牒,連個封號也沒有……她勉強扯出個笑臉來,“那皇長子……”
慶豐帝略微皺皺眉,“挑幾個乳母伺候著,你且先費點心。”
皇后悟了,這是惱了張氏,不想讓她插手。皇長子雖然身體不好,但好歹也占了長子的名份,她這個做嫡母的不能養在膝下,稍稍親近一點卻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但慶豐帝終究沒有把皇長子交給其他人,而是讓張充華……不,是張芳儀自己養著。
因為早產去了半條命的張芳儀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慶豐帝的圣旨打擊地就差沒昏過去,她抱著剛出生的兒子嚶嚶落淚,心中懊悔不已。
伺候在旁的嬤嬤無奈嘆道:“月子里可不能哭,這是要落下病根的!”
張芳儀哭得更兇了,“圣人這般不待見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她還想憑著皇長子,起碼也能封一個婉儀吧?結果呢?圣人居然連封號都不愿給她!
嬤嬤勸道:“主子別灰心,您還年輕呢,又有皇子傍身。老奴瞧著圣人對皇長子很是上心,您未必沒有再起的機會。”
張芳儀看看懷里的兒子,是了,她才十七歲,她還有皇長子!擦干眼淚,她要好好把兒子養大,靠著長子,她怎么也要將圣人的心再拉回來!
可還未等她做好準備,皇后就帶著幾個乳母嬤嬤把皇長子抱到了偏殿。
什么叫你身子弱好好養著不用太操心皇長子?什么叫圣人親自賜了一位教養嬤嬤下來你可以安心休養?
張芳儀眼前一黑,這是要把她和兒子隔開!自嬤嬤來了之后,她三天都見不到孩子一面,圣人竟不愿她來教養皇長子!那還把兒子放在她面前做什么?!活生生戳她的心肝么?
剛開始她還鬧過,不顧自己還在月中,硬是要去看兒子。結果才躺回床上,就被皇后隱晦又兇狠地敲打了一番,再也不敢有什么異動。
林云熙給手里的龍紋佩綬繡上最后的眼睛,唇邊微微嘲諷,“偷雞不成蝕把米,張氏也有的受了。”
董嬤嬤道:“皇長子到底養在她身邊,她未必沒有翻身之地。”
林云熙輕笑,那就要看張芳儀的表現了。若是安安分分,慶豐帝自然能給皇長子的生母三分顏面;若是還想著其他,狠狠心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長子身份尊貴,日后免不了入朝聽政、分封屬地,要是上面有個拎不清的娘,慶豐帝還能看著兒子白白被拖累不成?
她搖搖頭,想這么多做什么,開口問起敬婕妤那里。董嬤嬤淡淡道:“婕妤聰明著呢!向花房要了一些蟹爪蘭,聽上林苑的內侍說,她用鮮花為飾,在碧玉亭那兒‘巧遇’了圣人一回,一邊哭一邊說什么從前、孩子、淑妃,圣人便去了她那里”
董嬤嬤冷笑,“主子沒見前幾日兩位婕妤娘娘爭鋒相對個沒完么?那日圣人原是傳了襄婕妤侍駕的。”
林云熙微微嗤笑,果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又記起什么,“碧玉亭……是宓仙宮邊上吧?”
董嬤嬤點點頭,忽然恍然,“難怪敬婕妤選在那兒!宓仙宮是從前蕭淑妃住的地方,她又在那兒掉了一個孩子,圣人保不齊對她心懷愧疚,念起舊情,生生讓她拉回安處殿去了。”
林云熙想起她查到的那些事,慶豐元年至慶豐六年,宮中小產的孩子足足有六個!襄婕妤、敬婕妤、甄婉儀、溫美人、蕭淑妃……都是大家氏族的女兒。
這些孩子或多或少折在后宮傾軋之下,而慶豐帝并未嚴懲任何一人,選擇相信了那些所謂的意外。現在想來,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放任了這些意外!
心頭微涼,驀地想到她進宮之前阿爹與她說過的那些話。慶豐帝不愿讓世家女生下皇長子……原來只要放縱一下,便真的沒有世家女兒能誕下長子。
林云熙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龍紋佩綬,張牙舞爪的團龍盤旋在云端,黑眸森然。
那些或明艷或清麗的女子,帶著家族給予的重任進入宮廷,她們掙扎在宮中沉浮,勾心斗角,算計籌謀,以求攥住人世間最高的地位和權利,光耀門楣,榮華一生,卻始終是王座上那個人手里無力的棋子,終生在那張她們自以為的棋盤上仇恨、爭斗、死去。
第一次,她那么深刻地感受到那張龍椅下充斥的黑暗與冰冷。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