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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天氣一日一日暖和起來,冰涼刺骨的寒風也漸漸和煦。
從皇后那里請安回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林云熙倚在窗邊的榻上繡著龍云暗紋的佩綬,便聽琥琳進來道:“主子,張充華發動了。”
林云熙怔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一旁侍立的青菱好奇道:“張充華?不是說還有一個月么?怎么這么快就要生了?”
林云熙淡淡道:“她倒是會挑時間,二月二,龍抬頭,真真是好日子。”這樣上好的生辰,若是生下一位皇子,那才叫真的有福氣。
張充華不是世家出身,即便出個皇長子并不會讓慶豐帝太過肆憚;而她母族又是清流名門,在士林中有些名聲,加上皇子傍身,再次晉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要養得住,將來憑著皇長子,說不得還有一天能封妃?
不過,張充華卻是稍稍短見了些。
有個好生辰當然好,但總比不上一個健康能養到成年的皇長子不是?在尚未足月的情形下,不用想也知道張充華是喝了催產藥的,生出來的孩子真能半點影響也沒有?
或許她是想選個好日子,讓慶豐帝更看重一些;但皇長子本就足夠貴重,張充華又是拿著孩子做得一場豪賭,孩子健康還好,若是不健康……
林云熙心底嗤笑,不被慶豐帝記仇那才怪!當初那個“鶯”貴人還不夠眾人驚醒么?要這么向圣人的底線踩過去。
站起來活動一下有點酸疼的肩膀,林云熙問道:“皇后娘娘呢?”
琥琳道:“已經準備過去了,只是圣人那里似乎……”
林云熙輕笑,慶豐帝怎么會管女人生孩子的事?何況是張充華這樣位份的宮妃,生下來能去看一眼就不錯了。
她吩咐琥琳接著打探,自己坐下繼續來繡她的佩綬。
她又不是皇后,宮妃生子不需要她操心,張充華既不是她宮里的人,這一胎也不是交給她操持,何必眼巴巴地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眼熱皇長子呢!
林云熙安安穩穩地刺繡看書,厭煩了起來喝口茶吃點點心;或是打理一下昭陽殿的大小事務,關心一下今日御膳房送來什么食材,晚上能不能點個餐,然后聽聽琥琳隨時傳遞進來的消息。
用過午膳,立政殿的魏少監來傳旨,說圣人晚間會過來。
林云熙笑著問道:“圣人是用了晚膳再來,還是?”
魏少監道:“今兒誠親王入宮,圣人定是要陪王爺共飲的。”
林云熙若有所思,誠親王?自回宮以來,慶豐帝與這位三哥的關系似乎好了不少。她點點頭,意示自己知道了,魏少監方才笑瞇瞇告辭
過了申時三刻,龍紋佩綬終于繡得差不多了,林云熙坐得無聊,念頭一轉,向著門外的白露道:“去問問敬婕妤在做什么。”
白露應聲去了,沒一會兒便回來道:“婕妤在自個兒宮里,并未出門。”
林云熙點點頭,披衣起身,“走吧,去瞧瞧她。”
陽光微醺,天空澄澈而明凈。安處殿疏朗開闊,清輝閣前種著幾株白梅,梅香隱隱,清疏淡雅。敬婕妤歪在廊沿上,正往面前兩個景泰藍大缸中投些魚食下去。
抬頭看見林云熙,方才擦了手起來,微微福身,“夫人怎么有空過來?”
林云熙瞧了一眼水缸中幾尾悠游的緋色金魚,虛虛將她扶起,微微笑道:“閑著無事,來向甄姐姐討杯茶喝。”
敬婕妤抬眉一笑,道:“夫人與妾身玩笑呢!您那里什么好茶沒有?還要巴巴地跑到妾身這里來討。”伸手拉著林云熙進了正殿,“張充華那兒已經兩個時辰了,夫人不去瞧瞧?”
林云熙邊走邊道:“甄姐姐不是也沒去?”
敬婕妤回首道:“有皇后娘娘在呢!妾身去湊什么熱鬧。”
林云熙亦笑,“姐姐也說了有皇后在,這事兒由得她操心,咱們只管喝茶就是。”
兩人進了殿中坐下,敬婕妤叫人上茶,向林云熙道:“妾身這里尚有些上好的越州寒茶,不知夫人喝不喝得慣?”
林云熙只道:“不拘什么都好。”打量一下殿中的裝飾,紫檀木花雕的屏風極為精致大氣,卻是前幾年時興的樣式;幾案、桌椅、長榻都是符合位份的模樣,多寶格上的擺設不多,大都是文竹遒松一類的盆景,窗邊榻上的青石花蒲團卻略微有些舊了。
很是端秀舒適的裝飾,但也顯得太符合規矩了。宮中只有無寵位高的嬪妃,才這樣不很缺東西,卻只是堪堪有著份例。
林云熙喝著清茶,緩聲道:“甄姐姐這里也稍稍素凈了些。我記得上個月琉璃國進貢了赤色的血珊瑚來,甚是好看,姐姐若是喜歡,我叫尚宮局做了盆栽來可好?”
敬婕妤微微一頓,面色淡了下來,“左右都是妾身一個人打發辰光,要這么貴重的珊瑚做什么?”
林云熙驚訝道:“圣人他……沒來看過姐姐?”
敬婕妤垂下眼簾,素手拂過廣袖邊上幾個小小的褶皺,眸色微涼,“自去歲秋獵以來,圣人便沒再來過安處殿了。”
林云熙“啊”一聲,和聲勸道:“圣人忙于朝政,一時顧不上也是有的。”她目光掃過敬婕妤不自覺握緊的手,淡淡笑著岔開了話題,“這不張充華早產,圣人都在立政殿么?姐姐也不必太過傷懷。”
敬婕妤臉上一僵,似乎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沒有暴跳起來,胸口微微起伏,神情轉冷,一絲笑意也無。
林云熙彎彎唇角,就是要這樣狠狠地戳中敬婕妤的要害,讓她清楚自己的處境,讓她痛苦憤怒,才能挑起她的怒氣不是?
宮里蠢女人多,聰明的女人更多,敬婕妤能坐到如今的位子,想來不是蠢人。失了孩子,恩寵不在,本來一力保她的皇后也冷眼旁觀,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感覺很難受吧?
這一切又是誰造成的呢?讓她硬生生流掉了孩子,還把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在她頭上被慶豐帝厭棄……
敬婕妤“呵”地冷笑,“夫人是來看妾身笑話的么?”
林云熙搖頭,“自然不是,我是來幫姐姐的。”她笑得溫柔,神情恬淡而寧靜,“想來甄姐姐也知道是誰,只是姐姐如今這般,怕是沒有機會為腹中的孩兒報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