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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連進了牢房,此時再等不得,長臂一撈將云棠摟在懷里,“對不起,叫你受苦了……”
云棠本只是想叫他進來,這時候竟真有些動情,鼻尖一酸,眼眶子也跟著濕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已經做的夠好了,這都是命……”
“什么命不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你只在這等著,什么也不要瞎想,我總會救你出去。”
云棠更加感動,眼淚婆娑望著李連,他個頭太高,她抬頭看的極累,所以抓了他衣領,趁他不注意的工夫使勁一拽,對著那張俊臉輕輕湊了過去。
櫻唇印在他的臉上,李連還當是做夢,一時還反應不過,剛剛……發生了什么?
云棠沒有立即離開,呼吸湊在他的耳邊,與此同時將一張信紙塞到他手心,“孫茹沒離開長安,就在東北方向的郭家,具體事宜我寫好了,這次我能否洗刷冤屈,就看你了……”這才松開李連衣襟,忽而一臉嬌羞,扭扭捏捏背過身去。
這信是她早就寫好了的,牢里頭沒有,紙筆還是谷夏叫東郭拿過來的。
李連呆愣一陣,不動聲色將信紙往袖子里塞了塞,這才過去哄她,“云棠,你今天真是可愛……你放心,我回去就和父皇去說,我求他把你放出來,我求他把你許配給我做妻子……”又從背后環住云棠,把面前的女孩輕輕帶入懷中,“云棠,我有多喜歡你,你永遠想象不到……”
云棠擦了把淚,微微點了點頭,“我也是喜歡你的……可能不及你喜歡我多,但我會努力趕上……”
李連咧起嘴笑,下巴蹭著她的頭發,心中仿若開了一望無際的桃花……
兩人又依偎了許久,李連才極為不舍地走了。
裴鳳章一直在一旁看著這幕,一直等到李連走了才敢出聲,“看來這六皇子對你果然用情極深,姚姑娘好福氣。”
云棠卻嘆了口氣,低低垂下眼簾,“是福是禍誰也看不清,不過是為了不會后悔,暫時的隨心所欲罷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裴鳳章想起自己,也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再沒接話,望了會兒天上的月亮,已過了最圓滿的時候,盈滿則虧,禍福相倚,確實是說不清楚……也跟著長長嘆了口氣,歪進草堆里頭,不一會竟打了小小的呼嚕。
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谷夏才開始說話,“剛才我感受到了,你喜歡上他了……”
云棠苦笑,“是啊,喜歡上他了……曾經說的那么堅決,現在卻又不知不覺地淪陷,鬼爺,你也瞧不起我吧?”
谷夏也輕笑,“不,我為你驕傲……”
云棠哈哈大笑了幾聲,“你還真是無條件支持我,算了,這都是后話,還是希望咱們能快快出獄……等出去了,谷爺你愛吃什么,我請你吃?”
“吃就不用了,我要一壺竹葉青……我最喜歡這個。”
云棠撇了撇嘴,“你還真是嘴叼,好好好……你那么好看,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
李連匆匆回到含涼殿自己的寢殿,把門窗關的嚴嚴實實,這才掏出袖中的信紙,放在燈下細細看來,眉頭越皺越緊。
郭家……郭芝……孫茹……那郭芝從前性子懦弱,竟一次殺害六人,且這六人都是憨厚老實……再往下看,小田,驗尸官,殷紅袖,洛水碧,也都是心底純良之人……若是孫茹跑了,去了城郊郭家,以巫術操控郭芝……害死了六個人,郭芝殺了人,拋尸湖中時被人發現,為何要拋尸于湖中?是為了隱瞞什么?
再往下看云棠寫的,簡單講了‘許氏畢摩經’與食血術的來歷,再交代要查看這六人身上可有什么異樣,是否有被什么吸了血的跡象,跟那宮中的幾起干尸案可有相似之處,無論什么情形,萬不可掉以輕心……李連細細思索,是了,不管那人用什么手段害人,總不會把尸體弄的像宮里那幾具干尸一般駭人,如此就會引起官府的注意,可若是只取一半血液,再造出郭芝將之害死的假象,操縱郭芝將之投于湖中……尸首經過湖水浸泡,本就會膨脹發白,所以就可掩人耳目……孫茹向東北方向逃,恰巧郭家也是在東北……
最后幾行,南詔食血術會把被害之人的魂魄拘泥于股掌操縱,多半培養成食血之鬼,而飼養這些食血之鬼卻要更多人的血液……想是飼養的食血鬼要喝血了,孫茹又去禍害老實人。
李連砰地站起,忙把信紙又放在胸前揣好,邁著大步去往集賢殿,集賢殿中藏著幾乎全天下的書籍,等閑人不得進入,可現在黑燈瞎火……
叫小螃蟹望風兒,自己偷偷潛入集賢殿,直接朝著更為機密的南詔的地方志尋去,翻了許久,才找到了一本,仔細查詢,南詔之國,自古興巫蠱,巫蠱良莠不齊,有助人為善者,亦有害人頗深者……飼養之物多喜人血、元氣、精魄……純良浩然者尤佳,純良浩然者尤佳……
李連一拍書架,先是極為氣惱,又轉而大笑,果然是他喜歡的姑娘,竟然如此聰慧伶俐!
忙到門口叫來小螃蟹,“快!跟我出宮去一趟!”
小螃蟹本正打哈欠,這么晚了,他跟著他從寒涼殿跑了大半個大明宮到集賢殿,此時一聽又要出宮,一臉的苦相,“殿下,這么晚了誰都睡了,出宮去哪還有人?”
卻被李連瞪了一眼,“我不是要出去玩,是正經事,叫你走就快走!”
小螃蟹極不情愿,可也只得答應,“好好好……走……”
作者有話要說: 漲了收誒,謝謝收藏的小可愛啦~(o^^o)
☆、六具尸體
長安城東北郊外的郭家店,縣衙的停尸房里頭,空氣悶熱而潮濕,六具尸首直挺挺、齊刷刷地擺在地上,每個都蒙上了麻布,屋子里惡臭撲鼻,蒼蠅蚊子卻喜歡這個,嗡嗡嗡嗡地在蒙尸布的血漬上吃的正歡。
縣衙不比刑部大牢,即便是這等關要之處也沒什么人把守,只門上了鎖,連窗子都沒關嚴。
李連在窗臺上頓了一頓,終是咬了咬牙,捏著鼻尖砰地一聲跳進了屋,嚇得蒼蠅們嘩地一聲炸開了鍋,有的落荒而逃,直撞到了李連的臉上。
李連一個勁兒的扇乎,又把窗子開的大些,見小螃蟹遲遲不跳,硬是扯著領子把他拽了下來,順便扒下他衣服,對著那六具尸首猛扇了幾下,才把那些蒼蠅們扇走了大半。
小螃蟹一聞這味,差點兒吐了出來,站在一旁干嘔了半天,連眼眶子都紅了。
李連瞧他那慫樣瞪了一眼,“出息!”,又自顧自半蹲下去,把一張蒙尸布利落一揭,卻也跟小螃蟹一樣,干嘔了好一陣子。
那蒙尸布下面躺著的是個女人,年紀已看不出來了,眼睛翻著白眼兒,面色煞白,嘴猙獰地咧著,衣服該是被驗尸官扒了,□□著身體,脖頸處有一道刀疤,凝成了厚厚的血塊,全身烏黑發青,上半身沾了不少的血,手筋和腳筋都高高隆起,手指腳趾呈抽搐狀,大概是充了血,指甲也是泛著紫的青色,有兩根手指的指甲已是掉了。
李連想了想,拿小螃蟹的衣服墊著,把這女人的手輕輕抬了起來,因著死的久了,有些硬邦邦的,叫小螃蟹把油燈點了湊過來看,這才發現這女人留著長指甲,每只指甲下面竟都藏著一團血塊,李連嘶了一聲,又去看尸體左手,果然也是如此……
再顧不得惡心,忙跳到一邊揭開蓋著另一具尸體的麻布,是一個男子,亦是全身□□,卻不似先前的婦人,那婦人面色煞白,這男人卻面色紫青,張著張血盆大口,仔細看來竟是舌頭斷了,一顆顆牙齒黏著黑紅的干血,眼珠瞪得溜圓,好似隨時都要坐起來吃人似的。
拿著油燈仔細看去,嘴里還含著些亂七八糟的破碎物,估么著是爛掉了的舌頭。
李連皺了皺眉,又去看第三具尸首,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散亂著頭發,頸上一道青紫掐痕,面色倒是沒那么猙獰,神色好似充滿著疑惑,再去檢查手腳,一切完好無損,只右手食指沾了少許的血液。
第四具男尸尤其的駭人,身子倒是完好無損,只一頭頭發亂七八糟,□□枯了的血塊凝成了一坨,面上都是黑血,已看不出五官模樣……仔細瞧去,竟是后腦勺被什么鑿出一個血窟窿,足有一個成年男子的拳頭般大。
離奇的是,這第五具第六具竟絲毫未看出端倪,一男一女,男的膚色呈健康的麥色,女的皮膚白皙,面色紅潤,兩人都是微微合著雙眼,安祥地好似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