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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連把尸體翻了個身,依然未看出哪里有異,除了那女人脖頸上的一點朱砂痔,連個疤痕都沒有……不對?李連湊近了看,這哪里是朱砂痣?分明是個針窟窿!再看那男人,也是如此,只不過男人的皮膚黑,沒女尸看的那么明顯……
忙把其余的四具尸首都翻過來看,果然在后頸之處都有一處針扎般的小窟窿,不仔細觀察根本難以察覺。
李連看的觸目驚心,頹然跌坐到地上,鎮靜了好一陣子才看了看小螃蟹,“把尸體蓋好,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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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明宮含涼殿,李連捧著杯熱茶,想起剛剛的種種畫面,即便是在這炎炎夏日也阻擋不住內心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胃里頭又是一陣陣翻騰,忙喝了口茶壓一壓。
那頸項上的血孔……是做什么用的呢?
倒吸了口涼氣,“螃蟹,明個你暗中到郭家店去一趟,把調查此事的仵作給我找來,萬萬不可被人發現,越隱秘越好。”
小螃蟹有些不明白,“殿下,既然此事有蹊蹺,何必再找那些地方的小人物?不如直接告訴刑部,叫他們派些人手過來,把這案子調過來親自審理。”
李連搖了搖頭,“別自作聰明,就找那驗尸的仵作,除了他誰也別找,再說一次,定要保密?!?
在小螃蟹的觀念中,自己的主子總是那么聰明,因此也不懷疑,答應了一聲,又看了看窗外的月牙,欲言又止。
李連把他這小動作看在眼里,只得揮了揮手,“你先回去休息罷……”
小螃蟹得了自由,立即溜了,只留李連一人仍愁眉緊鎖,想著下一步該如何處置。
而另一端,刑部大牢里頭,東郭把小田給帶來了,云棠時隔許久再次看見小田,竟發現他有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第一次見時是那么的畏畏縮縮,現在卻強了好多,眼神不再閃閃躲躲,衣服也不再濕答答,鬼爺說,人死之后靈魂的形狀不過都是此人的執念,看來他已釋然了許多……
云棠瞧到他的變化,還是非常欣慰的……
“谷大哥,你找我有事?”小田說起話來也比那時輕快了不少。
谷夏坐在牢房一角,笑瞇瞇看著小田,似乎也在為他的變化高興,招了招手,“來,小田,到這來!”
等到小田走了過去,又摟上小田肩膀,就像是個大哥哥對自己的弟弟那般,“近來如何?”
小田抿嘴笑了笑,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們都很照顧我,我很好,謝謝谷大哥關心?!?
谷夏摸了摸他頭,“你能這樣我很開心,今日我叫你來呢,主要是還有事情問你,小田愿不愿意告訴我?”
小田連忙點了點頭,“谷大哥,您問便是!”
谷夏猶豫了一陣,“小田……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曾經生活在什么樣的家?”
谷夏若是想知道,是不必要親自等他自己說的,子虛、烏有、東郭他們隨便哪個人都能把他的身世打探清楚,他愿意問,正是說明了對他的絕對尊重。
此點小田心知肚明……“谷大哥我……哎……其實我……是南詔副王鳳伽異的兒子,母親是宗室女樂泉縣主……”
云棠吃了一驚,顧及隔墻有耳沒敢聲張,還是谷夏替她來問,“那你是多大?”他的年紀,連谷夏也不清楚。
小田低了低眼簾,“若是沒死……早已過了十五歲生辰了……”
死的時候只有十四,瘦小的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可即便是如此,鳳伽異在二十年前就已反唐回到南詔去了,他……難不成鳳伽異除了那一次回長安,之前還回來過一次?
“父親在乾元元年最后一次來長安,卻在前一年也來過一次……他來找娘親,娘親在第二年生下了我,也就是這一年,娘親毒死了父親……在這之前,娘把我交給了師父撫養?!?
谷夏皺了皺眉,“你師父?”
“便是觀音禪寺的悟塵……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師父,娘叫他定要把我的身世隱藏,待我長大之時再告訴我真相,等我長到十二歲,師父告訴了我真相,他說,我在他身邊早晚會有人懷疑,不如去宮中,因為那地方沒人會想到,臨走之前,師父對我說,我是個可憐的,大唐留不得,南詔更去不得,進宮……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法子……遂苦心求了我的外公,將我送入宮中,扮作小宦……因著母親懷我遭了不少的罪,我從小就生的瘦弱,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我可以隱瞞自己的年齡……”
云棠一陣唏噓,竟是這般的……出人意料,怪不得,怪不得小田的一言一行都透露著文雅,倒好似大家的公子,想不到竟是鳳伽異的后代,雖說并未受過父親的撫養,可好歹龍生龍鳳生鳳,再加上顧百川那樣的人物做師父,怎能不教出如此雅致的孩子?
如此說來倒是可以理通了,怪不得孫茹要殺他,他是鳳伽異和樂泉的孩子,而就是樂泉殺了鳳伽異,孫茹怎能容忍他的存在?定是孫茹發現了他的身份,可為何小田卻說是林才人?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夜深了,來點刺激的……
☆、突破
盛夏不知不覺來了,日頭正當空,人人都貓在家里不愛出門,長安城東市街頭的行人都只剩下零星幾個,這其中就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圓領錦衣,身后引著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身墨綠的綢緞袍子,膚色黝黑,目若鼠眼,體型頗為瘦小,只在下巴尖兒上生了一撮兒小胡兒。
兩人走的步速極快,熱的出了汗,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都貼在了后背上。
小胡兒男人對前面的少年卑躬屈膝,緊緊跟著少年步伐,臉上帶著笑,“大人,今日草民有幸得見殿下,不帶點東西還是不好……要不?我在這買些禮物?”
小螃蟹頓了頓腳步,掃了一眼市上的東西,心想著你買了他也看不上,卻不這樣說,也掛著笑意,“鄭先生,殿下他不喜這些繁文縟節,您只要人去就成了,別的無需擔心。”說完又往前走,大概又行了一里,瞧見秋望樓的招牌,這才伸手請進,“先生,我們公子他在里頭等您?!?
長安東市上酒肆林立,秋望樓是其中最普通的,既不奢侈也不寒酸,鄭弈未想到他們會帶自己來這種地方,心中疑惑,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笑容滿面點了點頭,“好好好!”抬腳進入。
待他進了店門,小螃蟹也跟著進去,又當先一步把人引入一個偏僻之處,單獨的一個隔間,與其他都離的甚遠。
小螃蟹敲了敲門,“公子,人來了?!?
“進?!眱扇松缘攘艘魂噧?,直到包間里傳出一個儒雅的聲音,這才推門進入。
李連端坐在檀木桌前,手執白玉茶杯,跟往日的樣子非常不同,倒真有幾分帝王之家的優雅,小螃蟹見他這樣,也只得忍著笑。
鄭弈只看了一眼,立即匍匐在地,“草民見過殿下!”
“先生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落座罷!”雖是這樣說的,卻也沒有起身,只微微抬了抬手。
鄭弈還是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這才扶著衣角站起,面上掛著笑,仍是未敢落座。
李連也不再提,又仔仔細細打量鄭弈,他已叫人打探了他的情況,縣衙門的仵作,屬于下等人,家境并不富裕,現卻穿了身綢緞……這是何故?又觀察了半晌,見他有些抖了,這才翹起二郎腿換了個姿勢,“鄭先生,你這料子看起來不錯,哪家布坊買的?比宮里的料子都好看些。”
“???”鄭弈萬萬想不到他會觀察起自己的衣服料子,又恍然大悟,忽而面色一綠,“這這這……不是買的,是草民的賤內自己織的,若是殿下喜歡,我明日就叫她再織幾匹,給殿下送到宮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