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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聽得吩咐,便依言調轉起馬頭來,卻因街道狹窄,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算調頭成功了。
正要出發,傅燁有些結巴的聲音直接從外面傳了進來:“許二、二師妹,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真的、真的就幾句,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的,你能,你能……”
許夷光心情壞透了,傅燁到底知不知道他這樣當街攔她的馬車,會對她的閨譽和名聲造成多大的傷害?
就算僥幸沒有落到有心人眼里,他張口就是要見許二姑娘,可他是怎么確定馬車里的人是她的,除非一直跟著她……兩家的下人又會怎么說?方才那個婆子的語氣,可是怎么聽,怎么意味深長啊。她可不想再受大太太的白眼與擠兌了,也不想與許瑤光交惡,更不想把靖南侯太夫人和靖南侯夫人婆媳兩個雙雙激怒,聯合起來對她下死手,她如今應付不了她們,也沒那個時間和精力應付她們……傅燁怎
么就不能成熟一點,凡事別那么隨心所欲一點呢!
許夷光想著,冷冷開了口:“傅二爺想說什么,就在這里說吧,也好讓我家的下人都聽見,省得回去后,他們想當然的傳來傳去的,到頭來給傳得變了樣,惹長輩生氣,也有損我的名聲?!?
傅燁在車下聽許夷光以冷冷的聲音,說著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話,心里一片苦澀。但許夷光的話也讓他如大夢初醒般,猛地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直接來攔她馬車的行徑,實在太冒失太沖動了,回頭讓人知道了,他一個男人家,旁人說兩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一個女兒家,被人說嘴,
就是大事了。因忙把已把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道:“其實是這樣的,方才遠遠的看著二師妹的馬車,像是許家的,我便想著上來打聲招呼,沒想到果然是,還是二師妹。既然二師妹有事,我就不打擾了,還請回去代我
向長輩們都帶個好,告辭?!?
許夷光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總算傅燁還沒真隨心所欲到什么都不管不顧的地步,她于是淡淡應了一聲:“傅二爺好走。”
然后吩咐車夫,“出發吧!”
馬車方終于又得以轔轔的駛動起來。
余下傅燁一直到許夷光的馬車都看不見后,才苦笑著,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他到底還是做不到像四叔那般不管不顧,也到底還是沒有四叔的勇氣和決心啊……可就這樣放棄嗎?又真的好舍不得,好不甘心啊!許夷光告辭離開后,鎮國公老夫人卻沒有午睡,而是一直坐著等到了顏曦回來,低聲問她:“你把我讓你告訴你夷光妹妹的那些話,可都告訴她了沒?她怎么說,是不是,不樂意?也不怪她不樂意,跟傅老四比起來,那五個人選的確差遠了,可滿京城能比得上傅老四的,又有幾個呢?關鍵傅老四的娘還擺明了死活不同意,她是個聰明孩子,難道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么,何況那瓜還強扭也扭不來……等等……
”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難道,她忽然想起為自己的外祖父平反,是為了讓傅老四的娘,別再反對他們?”
第186章 苦心
鎮國公老夫人意識到許夷光忽然想為李閣老平反,極有可能是為了讓靖南侯太夫人不再反對她和傅御在一起后,臉色便淡了幾分。道:“當日我見她因傅太夫人眾目睽睽之下那樣說她,而滿臉的羞憤,還當眾與傅老四劃清了界限,還以為,她雖小小年紀,卻是個難得的聰明人,也有一身的傲骨,還越發高看她一眼。如今看來,竟是我
錯看她了,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連有那樣的想頭都不該,更別提還妄圖付諸于實際行動了!”
鎮國公老夫人方正守禮了一輩子,向來便見不得這樣的行為,話自然也說得頗不客氣。顏曦聽了,卻撇著嘴,不以為然的嬌嗔道:“祖母說夷光有那樣的想頭都不該,那您干嘛讓我與她提那些人說那些話,您該直接與李嬸嬸和她們家的長輩去提啊,甚至您也不該與我一個小孩子說這些事才是
,您不還是凡事從不瞞我?您老總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何況夷光明明就是一片孝心,是您自己想岔了?!?
“我那是耳濡目染,手把手的教你……”說得鎮國公老夫人訕訕的,說不下去了,片刻方自嘲一笑,“的確是我一時著相,看事情反倒沒你個小丫頭透徹了,你教訓的是。哎,我也是著急,傅太夫人急成那樣,你是知道的,這才多久呢,便親來見
過我兩次了,還巴巴搜羅了三個平心而論,真個不差的人選來,我讓你母親選的那兩個人,尚且要比她選的差些,可見她心里有多著急?!拔揖团滤娛虑橐恢睉叶粵Q,那啥……急跳墻了,給夷光丫頭罰酒吃,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夷光丫頭,便是我們家,也不好插手管得太多,到底她還有自己的親生父母親生祖母呢,你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頓了頓,又道:“夷光丫頭真個不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何況她還救過我的命,我難道還會害她不成?惟今她只有從五個人選里挑個最好的定了親,才是最好的出路,如此有我們家做靠山,靖南侯府也變
相算是她的靠山,因為只有她過得好了,傅老四才可能盡快忘了她,才能安心過他自己的日子去?!?
“所以只憑這一點,傅太夫人便不會讓她將來的婆家欺負她。反之,逼得傅太夫人釜底抽薪,什么都不做,只要進宮求賢妃娘娘給她指個婚,事情哪還有回圜的余地?”
顏曦本來聽自家祖母說靖南侯太夫人‘狗急跳墻’時,還差點兒沒忍住笑。后邊兒卻是越聽神色越凝重,等鎮國公老夫人說完了,方皺眉道:“祖母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便是夷光,心里必定也是極明白的。可明白歸明白,憑什么啊,傅太夫人奈何不了自己的兒子,就這樣逼
夷光,說到底還不是欺負她家世低微身份尷尬無人出頭,換了別人,不說換與他們家門第家世相當的人家了,就換了夷光家大姐姐,她也不敢這么做!”冷哼一聲,“明明根子就在自己兒子的身上,她有本事,就直接給傅將軍定親啊,只要傅將軍定了親,一切便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到時候夷光要嫁誰不嫁誰,甚至一輩子都不嫁人,通不與任何人相干,就這
樣被她逼著,要在幾個自己根本不想嫁的人里,隨便挑一個嫁了,要是將來過得好了還罷,要是過得不好,那不是毀了夷光一輩子嗎?她也不怕一輩子都良心不安!”顏曦只要一想到許夷光每每說到與傅御哪怕只是扯得上丁點兒關系的人和事,眼里便會閃過的痛苦與掙扎,還有她周身那掩飾不住的落寞蕭索的氣息,心里便沉甸甸的難受至極,也忍不住想為她打抱不平
。
何況夷光還連難過與痛苦都不敢表現出來,無論任何時候,無論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費心遮掩著。
心里已經這么痛了,不能安安靜靜的獨自舔舐傷口,等傷口慢慢的結痂愈合也就算了,還要立時被逼著嫁給另一個根本不愿意嫁的人,換了顏曦自己,怕是恨不得立時死了算了!
鎮國公老夫人心里何嘗贊同靖南侯太夫人的做法了,雖然她的實際行為看似與靖南侯太夫人差不多,都在為許夷光挑選人家,都想她能早早定下親事來。
可至少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也沒想過逼夷光丫頭,總要她心甘情愿了,才會把事情最終定下,而不是這樣趕鴨子上架似的逼她。
是以鎮國公老夫人并沒有斥責顏曦非議長輩,只是嘆道:“她如果能讓傅老四答應定親,又何需這樣逼迫夷光丫頭,可見是知道自己兒子那邊行不通,只能出此下策,終歸可憐天下父母心吧!”顏曦卻仍是冷笑:“她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李嬸嬸就不是了?李嬸嬸可就夷光一個親生女兒,只要夷光能過得好,過得開心,她怕是立時賠上性命,都絕不會眨一下眼睛,知道靖南侯太夫人逼夷光到這個地
步,她心里得多難受?夷光又何其無辜?”“祖母不知道,因為許家二老爺寵妾滅妻,對李嬸嬸從來不好,許老太太又是那樣,夷光曾隱隱與我透露過,她這輩子若不是遇上了那個非君不嫁的人,寧愿一輩子不嫁,如今她心里,必定便是想的這輩子
都不嫁了,您難道真忍心逼她嗎?她已經夠可憐了……”鎮國公老夫人聞言,沉默半晌,忽然道:“也不知道這些事,傅老四知不知道?算了,還是別讓他知道了,不然傅太夫人一準兒連我一并惱上,到底將來……未定,還是留一線吧。這樣,過些日子讓你娘探
探李氏的口風后,又再說吧,夷光丫頭最是孝順她娘的,若她娘先同意了,她自然也就不會反對了……”
“祖母,您這不是還是在逼夷光嗎?”還沒說完,顏曦已急道,“只不過傅太夫人是以權相逼,您是以情相逼而已!”
鎮國公老夫人卻肅色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就算我真以情相逼了,那也是為夷光丫頭好,絕不會害她,你不必多說,也別管這事兒了,我心里有數?!?
就算許二老爺再不堪,哪個女兒家能一輩子不嫁人的,娘家父母在,有人護著時還好,父母不在沒人護著了,該怎么辦,老了又該怎么辦呢?何況齊大非偶,兩家門第已經相差巨大了,未來婆婆還百般厭惡她,將來夷丫頭便真進了傅家,日子也絕不會好過,她都是為了她好,希望她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吧。
第187章 倒霉
許夷光回到許府時,心情仍十分的不好,不過她才出門回來,卻是必須先去見過許老太太才成。
只得調整了一下情緒,在二門下了車,直奔松鶴居。許老太太剛睡了午覺起來,聽得許夷光回來了,忙讓請進去,關切的問道:“見到鎮國公老夫人和夫人們了吧?與四小姐和其他幾位小姐玩得可還好?還以為老夫人與四小姐要留你用過晚膳才回來呢,沒想
到這么早便回來了?!痹S夷光笑道:“除了二夫人,老夫人和幾位夫人都見到了,與曦姐姐她們也玩得挺好,老夫人與曦姐姐還說要留我小住幾日,我想著冬日天短,怕晚了路上不好走,所以用過午膳吃了茶,便告辭了,也婉拒
了老夫人和曦姐姐留住的好意,以免祖母和母親擔心。”
許老太太只想說她一點兒不擔心,巴不得她能在鎮國公府住上幾日,讓滿京城人人都知道鎮國公府與他們許家已是通家之好好嗎?
可許夷光都已回來了,她再說什么也是白搭了,惟有笑道:“是不該第一次上門,便住下不走了,好在以后肯定還有機會。好了,回去見你母親吧,也好早點讓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