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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風(fēng)雖說只帶了不到三千兵馬闖入城中，但這些均是賀家最精銳的鐵騎，再加有“戰(zhàn)神”的加持，破同等兵馬的龍?bào)J軍的防御，可謂是不費(fèi)吹灰之力。

出城之后，大軍馬不停蹄地向西，一路上除了稍許蝦兵蟹將的伏擊，基本上暢通無阻。

最初，長陵一心惦記著要見到葉麒，只當(dāng)這些是賀家軍事先清野，沒有放在心上，然而跑了幾個時辰之后，她總覺得心下空落落的，似乎有哪里不大對勁。

七叔見她瞇著眼環(huán)顧四周軍士，不覺問道：“二公子，怎么了？”

長陵的眼神最終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我的劍呢？”

七叔一愣，“興許是落在山谷內(nèi)了……”

“昨夜我昏迷前劍還在手中，沒有理由醒來之后就不見了。”

那些年她征戰(zhàn)沙場向來劍不離身，置身于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才會覺得哪里怪怪的。只是這一年多不再有攜帶兵器的習(xí)慣，情勢危機(jī)之下才沒能第一時間察覺，但這一刻，腦子里的畫面宛如倒退一般匆匆劃過，從陶風(fēng)出現(xiàn)、師父提到的紫金藥丸、葉麒死守山門以及……最后定格在暈厥前看到他的那個眼神。

長陵勒住馬韁繩，指節(jié)扣得發(fā)白，“就算他要離開，帶上符二是為了引開符宴歸，也沒有必要連小沁也帶上……七叔，你和我說實(shí)話，他們真的會在長安郡等我們嗎？”

七叔想要回答，但他才一張口，眼圈先情不自禁地紅了，這個上了年紀(jì)的忠仆，不論多么費(fèi)心竭力的去遵守自家公子的囑托，但是心卻騙不了人。

長陵只看了一眼，便看懂了，“他去哪兒了？”

明月舟看他們馬速都慢下來了，于是策騎上前問道：“怎么都停下了？”

“好，明月舟，你來告訴我。”長陵看向他，“他，去哪兒了？”

明月舟瞟了一眼神情為難的七叔，又見長陵眼中執(zhí)拗，“嘿”了一聲，道：“我早說沒必要瞞著，他們非是不聽，不錯，昨夜說是符丞相要帶兵破谷，賀瑜索性讓人將那兩個年輕人易容成你們的模樣，而他扮成你兄長，聲勢浩大地沖出谷去引開東夏的兵馬，但是卻是要引至龍門江去，若非如此，我們這一路哪會如此順當(dāng)？”

長陵愣住了，其實(shí)這話在她問出口時，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可是當(dāng)她親耳聽到明月舟所言，好似唯一一點(diǎn)兒微乎其微的期盼也一并戳破了。

但她只是愣了那么一瞬，渾然天成的精神力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七叔看她調(diào)轉(zhuǎn)馬頭，忙道：“長陵姑娘！公子知你若得悉實(shí)情，必會不顧一切折返回去，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但聽七叔一字一頓道：“‘你大哥還需要你，所有人都需要你，在他們平安之前，你都會守在身邊的，對不對’？”

對不對？

這是葉麒慣有的語氣，帶著三分詢問，三分玩味，還有三分篤定。

長陵望向身后的戰(zhàn)車，看著長盛仍在昏迷當(dāng)中，還有師父、師叔、洛大俠……是的，她無法拋下任何一個人，這條路已經(jīng)走到了這兒，她早已不是那個孑然一身，可以任意妄為的越長陵了。

一霎時，她只覺得整個胸腔的空氣好像都要被抽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而，不待她繼續(xù)跟隨大軍向前，一名斥候亟不可待從后方策馬而來，道：“陶將軍，情況不對勁，有兩隊(duì)兵馬分別從燕興和龍門江域出現(xiàn)，正馬不停蹄的往這兒趕來……”

陶風(fēng)道：“是符相的兵馬。”

明月舟有些震驚：“想不到他竟不惜調(diào)動戍守燕興關(guān)的軍隊(duì)也要來追擊我們……”

陶風(fēng)皺眉道：“七爺，我們現(xiàn)在需得立刻加快馬程……誒，二公子，你做什么？”

長陵順手拔起陶風(fēng)腰間的刀，冷淡道：“這一帶可不止一個燕興關(guān)，符宴歸既然如此大動干戈，只怕嶺南地界所有能調(diào)的兵馬都正往這兒來，前方地勢一片低洼，繼續(xù)走，恐怕要平臺給他們當(dāng)靶子射。”

明月舟和陶風(fēng)齊齊往前看去，他們都是沙場老手，只一聽便知長陵所言有理。

陶風(fēng)道：“這下麻煩了……我們兵力有限，若遭夾攻，他們的兵馬只會越來越多……”

長陵冷笑一聲，“擒賊先擒王，剛好，我也好久沒有會一會這位丞相大人了。”

第一四二章： 訣書

符宴歸的部將們私心里覺得丞相多半是瘋了。

在這檔口，兩國邊境要塞，一下子調(diào)派所有的防御兵馬，若是一朝失手，西夏的鐵騎隨時都有可能攻城掠地的殺來。

然而符宴歸顧不了那么多人的勸阻，他一心想著只要在最快的時間內(nèi)將她攔下，再讓將士們各歸各位，哪怕是為了她冒險(xiǎn)一次，也值得一賭。

他本以為至少要追到天黑，所以當(dāng)看到她率賀家軍迎來時，呆了半晌，直到身旁有人提醒方才回過神來，策上前去。

十一年前的付流景，那個永遠(yuǎn)都被越長陵?duì)恐亲优艿能笕鯐绾文芟氲接谐蝗眨瑫赃@樣的兩軍對壘的形式相見。

兩人的馬兒在距離十丈遠(yuǎn)的距離停了下來，長陵微微瞇著眼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陣仗，道：“你的兵倒是帶的夠多，只是我沒想到，你敢離我這么近。”

符宴歸不以為意的再策上前幾步，“我本就是來找你的，再近一些又有何妨？”

“找我？”長陵姑且讓刀在手中多停片刻，“符相叛變功成，這時候來此，怕是擔(dān)心我們?nèi)蘸髩牧四愕摹髽I(yè)’，特來‘剿匪’的吧？”

“我做這些，本就是為了你。”符宴歸深深望著她，道：“當(dāng)年沈曜背叛越家，今日他已身死龍門山，也算為你越家報(bào)了大仇，如今你的身世已昭告天下，若你愿意留下，我答應(yīng)你不會動賀家一兵一卒，只要你愿意，我擁有的這一切都可以與你分享。”

長陵本是想聽他撂完狠話就動手的，沒想到他一張口居然說起了這些不合時宜、不著邊際的話，反倒荒謬的無言以對。

“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無法接受我，我可以等，一年、兩年，哪怕十年……一百年我都可以等下去，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可以做任何事……”說到此處，符宴歸情不自禁再往前一步道：“我愿意把所有欠你的，都還給你……”

“我沒有空陪你在這兒談這些無稽之言，我只問你一句，”長陵直接打斷他的話，“賀瑜在哪兒？”

他一番情真意切，怎料她全然無動于衷，只一心一意的掛念著另一個人。符宴歸心底一沉，那雙飽含深情的雙眼不覺冷了：“他自然在我手中，如果你想見他，隨我走，我自會讓你們相見。”

長陵不為所動地看了他一眼：“我奉勸你一句，現(xiàn)在把他交出來，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你以為我若是死了，他還能活？”符宴歸輕輕搖了搖頭，“長陵，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么自以為是，以為擁有至高無上的武功便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是，你是可以對我動手，我身后的這些高手也都不是你的對手，那又如何？我早就下了軍令，我或擒或殺，他們都會視若無睹，你最擅長的那一套‘擒賊先擒王’，在我這兒，一點(diǎn)兒用也沒有。”

長陵眉頭微微一蹙。

“你知道為什么嗎？”符宴歸笑了笑道：“因?yàn)槲抑灰懔粼谖业纳磉叄舨荒軐?shí)現(xiàn)這個心愿，就算是唾手可得的江山我也可以棄之如敝履，區(qū)區(qū)性命……那就更不足掛齒了！”

話音方落，但見馬背上的人縱身一躍，長刀疾飛向前，符宴歸看刀光襲賴，不閃不避閉上雙眼，直待刀尖在他喉嚨口停了下來。

長陵的臉上終于不再是那副古井無波，下一刻，她身形一翻，拽著符宴歸下馬落到自己陣營領(lǐng)地前，果不其然，符宴歸身后諸多高手、將士雖說大驚失色，但終究沒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