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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宴旸順勢而發,一招“平沙落雁”引劍而出,墨川雖然從未見過這奇怪的劍招,卻絲毫不避,他向前側挪一步,左手一掌劈向符宴旸腰際,右手食指、中指叉開往前一伸,一把夾住了劍尾——符宴旸腰間中了一掌,連連倒退,險些沒把持住劍。
三招。
這位二師兄果然沒有善待武林后輩的意識,才第三招就開始下重手。
長陵這時已默不作聲的繞到了側后方,雙手抱在胸前,左手比了個一,右手比了個四。
符宴旸余光一瞥,這回他的動作比之前慢了小半拍,宛如小溪流淌,銳氣全無,然而墨川長拳揮來,劍鋒悄然一轉,忽浩蕩如飛瀑,逼得墨川一退,愣是又混過了一招。
臺下的人一詫,不僅是方燭伊,連一直興致缺缺的王珣也不禁把身子往前一傾,似乎都對符宴旸這套劍法生出了一點興趣。
符宴旸表面輕松無比,心中卻在默數自己過了幾招,一雙眼睛既要盯著防止被揪住小辮子,還要分神去看長陵變幻的手勢——
孤鶴劍法只有五招,每一招分為五個節點,他耍得雖溜,但具體什么時候該用什么招數,卻毫無概念。
“你上去之后,留心我的手勢,左手為大招,右手為小節,不用刻意防御自己的周身要害,清城院斷不敢拿你們的性命開玩笑?!?
果不其然,這個墨川看去暴力蠻橫,真要把喉口心脾這種關鍵部位擺到跟前,又強行止住,正是這一個又一個剎那,孤鶴劍法才能將他那一套迅猛的攻擊縛在當中——此時臺上的符宴旸如同一只狡詐的木偶,牽線者站在十數丈之處,冷靜的操縱場上局勢。
五招、六招……
墨川越打越窩火,好幾次他找著機會想把符宴旸踹出局中,又被那套飄忽不定的劍招逼得不得不回護,他心里就納了悶了——這渾小子不論是上身還是下盤都虛的一塌糊涂,所使的劍法也談不上有多么高明,怎么自己會被逼到這個份上,渾身力道無處施展呢?
就仿佛……對招的人并不是眼前這個人,而是更為高深莫測的高手——不聲不響的在看不到的地方畫地為牢。
到了第七招的時候,墨川終于忍無可忍,發狠的程度從“不打殘就好”上升到了“不打死就好,”長陵不由往前跨出一步,眼神緊緊盯著場上,雙手飛快的變化指尖——
然而就在這時,身后冷不丁地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摁住了她的肩頭。
長陵心頭一跳,一轉頭,看那人沖自己和善一笑,“小姑娘,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其他人都在那兒呢?!?
正是剛才那個看上去好像睡著的老頭兒,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走到的身后,居然沒聽到腳步聲。
“那邊陰涼,我想在這兒曬曬太陽?!?
只差三招,長陵顧不上會不會被察覺,她回過身瞄了一眼臺上戰局,正要再次出手,卻被老頭兒擋住了視線,嘿嘿笑了兩聲,“這位置站站無妨,一直站下去,怕是不妥吧。”
長陵斜睨了他一眼。
這話外之意是說: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要兩眼一抹黑隨你們作弊,沒門兒!
也就是這么兩三句話的功夫,場上的符宴旸已經亂了陣腳,沒了提示的孤鶴劍真成了一只難鳴的孤鶴,撞上墨川這頭被逼出真火的野鷹,一個剎那就被逼到了絕處。
墨川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哪是他能招架的住的?眼看長陵幫不上忙,符宴旸只得改變策略,滿臺子的抱頭鼠竄,溜之大吉——
所有人傻眼了,見過扮豬吃老虎的,沒見過老虎變成豬的,前一刻還“大有看頭”的符二少爺在眾目睽睽之下耍起了無賴,就連冰山美人方燭伊也不覺開口道:“符宴旸,你在搞什么鬼!”
話音方落,長劍脫手向空中飛去,符宴旸被一腳踹下了比試臺,滾出了一身塵土。
臺旁拿筆記錄的院生朗聲道:“九招——”
符宴旸:“……”
就差一招。
身為“臨時佛腳”的長陵略表遺憾的嘆了一口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上天注定要誰白折騰,就絕不會網開一面,給了希望,純粹逗著玩罷了。
可能經過方才那一輪跌宕起伏的比試,墨川不敢再小覷這一幫年輕的試子,接下來幾場幾乎卯足了勁兒,是以,本來以為只是來走過場的公子哥兒們個個都被揍的嗷嗷直叫,難得有一兩個勉強過關的也都逃不過鼻青臉腫的狼狽下場。
老頭兒大概也覺得有些太過,中場歇息的時候,他找來墨川隱晦提醒道:“咱們院內的士院生原本就人才凋零,身為主考,首要的任務便是為朝廷挑選可造之材,至于規則,不必時時苛守?!?
墨川點點頭,十分理解并明白道:“老師說得對,墨川一定竭盡全力,將那些濫竽充數的人統統踢出清城院?!?
“……”
結果,經過點撥后的二師兄武力全開,成功的在士院生的比試臺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個人武功秀。
負責登記考核結果的院生看著滿頁紙的紅圈,不由咳嗽了幾聲:“男試子過關人數,共計六名——”
四十進六,可以說是非常慘烈了。
圍觀了一上午挨打姿勢的女試子們都在暗暗慶幸自己的主考是王大公子。
誰曾想,等到墨川氣喘吁吁的走下臺時,看到王珣淡定的站起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了一根鐵鑄的長、槍。
墨川用袖子擦了一把熱汗,不解道:“大師兄,你拿槍干嘛?”
王珣默默將視線往前一掃,理所當然道:“以防遇上有恃無恐的,不如攜帶武器,讓她們知道自撞槍口的恕不負責?!?
尚未來得及開口相勸的老頭兒被這句話崴了一個踉蹌。
如果說,上半場主考官不放水因而生生考成了受刑場,那么下半場帶兵器的這位大師兄……簡直可以說是把比試臺當成了釣魚臺。
有正耍著前把式的,被一槍指喉;有羅袖揮起欲要一展鳳武九天的,被一槍指喉;還有跟陀螺似的滿場亂轉那種姑娘,王珣多一個步驟——絆倒她,然后一槍指喉。
此刻的王主考與開云樓那個“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王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眼瞅著一個個剛上臺就下臺的姑娘們,因淘汰而聚眾批、斗的男試子總算安靜了下來。
……要說狠,貴院院生果然是論資排輩的。
王珣不帶歇的連打十二場,除了以二十六招過關的方燭伊之外,其余十一個女試子沒有一個能在他手上過上五招。
十二進一……比男試子的比試結果更為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