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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轟雷,恰似電如刀光,將天花板上映了個清楚明晰——那懸梁之上趴著一個女子,正是長陵。
她今夜本只想借個由頭瞧瞧他手腕上有沒有疤痕,沒打算鬼鬼祟祟,只是沒想到這一候足足候了兩個多時辰,人回來的時候已是深更了。
半夜不睡出現(xiàn)在一個大男人的寢屋內(nèi),這謊無論如何也圓不過去,長陵只好先一步躍窗而出,待聽到屋內(nèi)呼吸聲漸勻后,又借著雷聲掩護(hù)悄然而入。
原本不該去而復(fù)返,只是她太過心急,急著求證心中的那些捕風(fēng)捉影是不是事實。
事關(guān)付流景,一刻也等不下去。
托這場大雨的福,這番動靜并未驚醒符宴歸,他閉目沉睡,沒有看見梁上的人。
長陵輕飄飄的落下,走到了床邊,蹲下。
符宴歸側(cè)臥在榻,身著一件薄衣,左臂長長的掛在床沿邊,天時地利,任君采擷。
她捏起他的袖口,極為緩慢的往上撂……一寸,兩寸,三寸。
沒有。
別說一道疤,肌膚之平滑,連一個蚊蟲叮咬的痕跡也沒有。
長陵吃了一驚。
她來之前幾乎有六分篤定此人就是付流景,甚至做好了一看到傷疤就把人脖子抹了的打算,結(jié)果啥都沒瞅著,一時呆住。
但也僅是呆了那么一瞬,下一刻,耷拉在眼前的手腕驟然翻轉(zhuǎn),一把握住了她的后頸,長陵的反應(yīng)算是快的了,五指反扣對方左臂,左掌拍向他的面門——還是慢了一步,她頸后風(fēng)府 、風(fēng)池兩道大穴被蘊著真氣的指尖一戳,軀體不受控制的一僵,連頭帶尾的被重重摁在冰涼的地板上。
眼前虛光一閃,符宴歸的指尖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柄飛鏢大小的銳刀,毫不留情的往前一刺,就在刃口離她喉口不到毫厘之際,他看清了來人,動作戛然而止:“南絮?”
“……嗯,是我。”
長陵臉色不大好看,此刻符宴歸整個人傾壓在上,一只手還托著她的后頸,吐息近在寸許,若不是自己雙手使不出力氣,真想狠狠的給他來幾拳。
符宴歸收了刀,愣愣地看著她:“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能不能先幫我解穴?”
“抱歉……”符宴歸這才扶她坐起身,溫?zé)岬闹讣庠谒珙i處輕輕一拂,“我以為是刺客潛入房中……”
“沒事。”長陵揉了揉自己的腦仁兒,“是我自己沒吭聲,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是睡了……”符宴歸看長陵一身濕漉漉的,額前的發(fā)絲還掛著水,忙拿起床邊的外袍給她罩上,“被你身上的滴的水給弄醒了。”
長陵一怔,這下反應(yīng)過來——方才她那么一出一進(jìn)淋了點雨,掀袖子的時候也沒留神,符宴歸半夢半醒間被水珠子滴了一下,想著自家豪居豈會漏雨,這才一骨碌就竄起身來。
“你還沒回答我,”符宴歸也給自己披了件中衣,“大半夜的,怎么會到我這兒來?為何要……”他的眼神在半攏的窗門上瞟了一眼,十分給情面的把“爬窗”二字給省略了。
長陵輕咳了一聲,將之前打的腹稿背了一遍:“我來……只是想看看你的手腕有多寬。”
“什么?”
“我想編個手繩給你。”長陵臉不紅心不跳道:“我家鄉(xiāng)有這樣的傳統(tǒng),女子要在出嫁前親手給未婚夫婿編一條手繩,寓意百年好合。”
符宴歸一臉我信了你的邪。
“嗯?你這是不相信么?”長陵指著符宴歸的左腕,“我進(jìn)來之后,除了掀開你的袖子之外,什么也沒做過啊。”
“南姑娘可以等白天再來問我……”符宴歸努力維持著自己的溫文爾雅的風(fēng)度,“如你這般深更半夜出現(xiàn),若被我誤傷那不……”
“不就沒有驚喜了么?”
“……”
見長陵翻來覆去都端著這副“你愛信不信反正這就是真相”面孔,符宴歸終于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如此……多謝南姑娘費心了。”
“不客氣。”長陵伸手掩去小半個哈欠,“你繼續(xù)歇著,我也回去睡了,兩步路,不用送了。”
說完,也不去理會對方是何神情,就這么堂而皇之推門而出,等符宴歸想到外邊還下著雨的時候,跨出門檻,已不見了長陵的身影。
他原地呆了片刻,懵然的神情淡去,眼睛里逐漸浮出絲絲冷意。
“吩咐下去,”符宴歸喚來管家,“盯緊別苑,若有動靜,立即來稟。”
那廂丞相府被這一出折騰的如臨大敵,這廂惹事的那個渾然沒有東窗事發(fā)的危機感,她悠悠哉哉換了衣服枕著手躺在榻上,開始進(jìn)行著入睡前的冥想。
長陵倒不是樂天的認(rèn)為符宴歸沒有起疑,但只要這貨不是付流景,就一切好說。
她回想了一番方才的情形,不免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內(nèi)力微乎其微,遇上真正的高手,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方才但凡符宴歸起了殺心,自己已是性命不保了。
她身手向來逆天,敵我懸殊問題不在考慮范圍之內(nèi),縱是前段日子她不能輕易動用內(nèi)息,在對敵之際都沒真正畏懼過——最多豁出去,就沒有她越長陵豁出去還打不死的人。
但現(xiàn)在的問題在于……她想豁都豁不出去。
麻魂散一日不解,別說復(fù)仇,要想在這相府平安無事的混下去,都還得使個千謊百計。
念及于此,她莫名的感到一股焦躁。
要是在以前遇到這類的麻煩事,只稍讓越長盛交代下去,一切自可迎刃而解,現(xiàn)在別說是信得過的人,在這金陵城中想找個熟人都……
長陵腦仁兒卡殼了一下,倏然間睜開了昏昏欲睡的雙眼。
“對啊,我怎么把那家伙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