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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盛聽完整個過程,對長陵的表現贊不絕口,又讓人好生安頓那母女二人。只是長陵身為一個女人,自然不可能真的討個女人回家,沒過幾日,她抽了個空找呂碧瓊坐下談話,大意就是“當時就是隨口說說不必當真,你們母女要是想走隨時能走,要想留下暫居也無妨”。
誰知呂碧瓊聽完沉默了良久,突然跪身道:“那二當家徐義是殺害我爹的兇手,若二公子肯替我將他殺了,碧瓊愿意終身侍奉二公子。”
長陵搖頭道:“他們既已歸順,就是越家的兵,我沒有斬殺自己兵卒的道理。”
“公子,我只要徐義的命而已,他無惡不作,現在也只是看著孫黑七的面才假意臣服,您殺了他,不是也除了后患么?”
“他若真有異心,或是再生是非,自有軍法處置,但在此之前,我不可無中生有……”
“怎么會是無中生有!”呂碧瓊一時激憤,一捶桌案,“我爹慘死在他刀下,您,您不是沒有看到的……”
“那是他歸順之前做的事。”
呂碧瓊看長陵不為所動,眼眶中慢慢氤氳出霧氣,“越二公子,你可知失去至親是什么滋味?我爹為了救我和我娘,苦苦哀求,拼死抵抗,可那徐義還是對我爹下了狠手……您武功高強,手握重兵,殺他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為何就不能替我報仇呢?”
“呂小姐,那是你的仇。”
呂碧瓊一呆。
“如果你想報仇,自己去報,但是你不能因為我能辦到就理所當然的要求我去辦,”長陵平靜道:“我沒有替你報仇的責任。”
呂碧瓊不甘心,“我也想親手了結那狗賊的性命,可我武功不好,我、我不可能……”
“那是你的事,下毒也好,另尋他助也好,或者你可以從現在開始勤加習武,十年之后若徐義還活著,再去報仇。”長陵緩緩站起了身,“在這個世道,每日都有人死,每日都有人背上血仇,你要是以為報仇是只靠三言兩語就能假手于人的事,我無話可說。”
呂碧瓊完全愣住了,連眼淚落下都不曾察覺。
第一次意識到,沒有了父親,她便如一葉浮萍歸海,任風雨飄搖,再也不能指望去求尋另一個避風港了。
見長陵轉身而去,呂碧瓊突然跪下身來:“求二公子教我武功。”
“我從來不教人武功。”
“咚”“咚”沉沉叩地之聲,長陵回頭,見她緊緊咬著牙關,額間磕出了血痕,“求二公子教我武功!”
長陵眸光微微一凝。
她在呂碧瓊的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韌意。
誰也不是生來堅若頑石,奈何世事不允許柔軟。
“我即將隨軍北征,只教三日。”長陵道:“三個月后回來,再看你是不是習武的料子。”
之后,據說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呂大小姐就跟脫胎換骨似的,短短半年時間就能耍出一套流暢有力的梨花槍。
至于那黑風寨徐義,早在歸順之初就已因違抗軍令被打了六十軍棍,半身不遂的癱在牢中,怪的是越公子專門囑人留他一條命,那口氣吊了大半年,最終死于一柄銳槍之下。
當時長陵看這丫頭的本事勉強夠用來生存了,就琢磨著開始趕人,怎知那呂碧瓊就跟個黏土似的,賴著不肯離開,還說什么要為越家效力至死不渝。
不渝你奶奶個熊!早知這么麻煩,就不該聽越長盛的,直接弄死那個徐義不就了事了?
那年的越長陵一定想不到,后來沒顧得上攆走呂碧瓊,自己倒是光榮的獻身沙場了。
她更想不到,十一年后的呂碧瓊給自己帶了頂“綠帽子”,成了東夏朝丞相府的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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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的思緒在天外飄轉了一大圈,直到碧瓊輕輕喚了聲:“南姑娘?”
回過神來,長陵望著這個氣質婉約的少婦,原本一絡絡散在肩上的長發盤成華髻,笑起來眼角多了幾條淺細的紋路,依舊美麗,卻已不見當初純然。
“想不到老爺已經將我的名字告訴姑娘了,”碧瓊垂眸福了福身,“那碧瓊也就不用介紹了,請姑娘入座吧。紫青,去溫一壺桂花酒來。”
是了,她認得出碧瓊,但碧瓊卻認不出她。
別說她容顏大改,就連自己的女兒之身也從來沒有透露過半分。
這么些年了,究竟發生了什么,現下的碧瓊又變了多少,她不得而知。
那就更沒有相認的理由了。
長陵想到此處,不由淡淡一笑,“我是聽下人說起的,想不到符大人的夫人如此貌美,真是一對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啊。”
“碧瓊只不過是老爺的妾室,今后南姑娘才是值得老爺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夫人,以后南姑娘進了府,按規矩,我還得喚你一聲姐姐呢。”碧瓊說到這里體貼的一笑,“南姑娘,菜很容易涼,趁熱吃,若是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小小的一方石桌,擺著各色精致的金陵菜肴,眼熟的只有一道紅燜跳魚,從前在江東營地,難得能吃到的河鮮就是這種小跳魚,碧瓊總會變著法子搗騰,饞的連越長盛都不舍得將人攆走。
長陵夾了一小瓣肉,仍是當年那個滋味,心里淌過一陣意興闌珊,她想起來此的目的,開口問:“不知瓊夫人是如何與符大人相識的?”
“我不知南姑娘有沒有聽過,”碧瓊酌了一小口酒,“我曾經住在江東,家中變故,輾轉之下被一個恩人收留,可惜世事無常,恩人逢難而去,我本欲終身不嫁,就那么守著恩人的家,誰曾想竟有人上門尋仇,是老爺救的我……后來,我就帶著母親來到了金陵,進了這相府中。”
“你母親也在府上?”
“兩年前就過世了,不過走的很安詳。”碧瓊說起這些,神情沒有太多的傷感,“我聽說南姑娘也是家中出了點事兒,荊將軍才讓老爺把你請回來的,對么?”
“嗯……是有那么點兒事……”讓大炮給轟平來著。
長陵咀嚼著碧瓊的前一番話,咬了一口灌湯包,漫不經心問:“你說是符大人救了你,那他過去也是江東的人咯?”
“老爺是金陵人,那年他隨皇上去江東收兵,也是無意間才路過的……”
“那年?”長陵停下筷子,“你說的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皇上尚未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