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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流景一臉閃到腰的表情。
時間所剩無幾,長陵不再耽擱,朝自己的臂彎用力一揮,哪知付流景居然不怕死的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逼她堪堪收住了劍勢,“你這是做什么?”
“廢話,你完完整整的一個人和我來北溟峰,回去的時候變成兩截,要我怎么和越長盛交待?”付流景不由分說奪下長劍,迅速在越長陵手腕上擦破一個口子,鮮血當即噴涌而出,他探出自己的左腕,咬了咬牙,在鋒利的劍刃上用力劃過。
他握劍的動作十分流暢,儼然不似舞文弄墨的書生,明明是刺骨的寒,額前卻沁出了薄薄的汗。
付流景拉著長陵的手腕,湊近端詳,仿佛是在瞄準一個時機,倏然間將自己涌血的手湊上前去,當長陵感到自己腕中的蟲子似在挪動,她下意識要縮手,卻不知付流景哪來那么大的氣力死死的將她扣住,惡狠狠道:“不許動!”
一闔眼的功夫,等那蠱蟲順著血流飛快的鉆進付流景的腕內,他才松開長陵的手,整個人仰面癱在地,“放心吧,你死不了了。”
長陵定定看著付流景,濃黑的雙眸中帶著一絲迷茫,“你……”
“我也死不了的,”付流景艱難坐起身,撕了一片自己的衣裳來止血,“這同心蠱蟲原本是雌雄同體,兩只蟲身是連一塊兒的,一旦鉆入人體內,那只公的會讓那只母的先吃,它無法辨別這血夠不夠喝,但這時候它如果聞到另外一種血,就會大膽的放開他娘子去吸食。”
付流景回過頭去,見長陵的手仍在滴血,連忙拉她坐下,自懷中掏出一塊方帕遞過去,長陵怔怔接過,摁住自己的傷口,只聽他繼續說:“雌蠱發現雄蠱不見了,就不會繼續飲血了,雄蠱回過頭發現自己娘子不在了,也沒心情了,不再暴飲暴食了。”
長陵聽著他把這種異族可怖的蠱蟲描繪的如此有趣,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付流景無奈道:“虧你還笑得出聲,你可知這蟲子為何名為同心蠱?”
長陵挑眉睨向他。
“因它們同氣連枝,即使分開了,在一定的范圍內仍然能夠感知對方的存在,若感覺不到了,它們就會自暴自棄的釋毒——”付流景渾身凍僵,呼出的每口氣都化作白霧,“到那時,咱們得一命嗚呼的。”
長陵渾身一震。
“要是所宿之人死了,蠱蟲自是活不成的,最終另外一只不還得要殉情。所謂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不結同心人,當結同心魂。故此,世人才稱之為同心蠱,寓意同生共死。”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好多人都以為長陵是男生o(n_n)o哈哈~
其實我陵哥并不是那么一板一眼冷酷的人啦,看下去會發現她也是很有趣噠~
第三章: 誓言
付流景的話讓長陵的心中升起一陣慌亂,“你是說,今后我們兩若有一人死了,另一人也活不成了?”
付流景崩潰的糾著自己的頭發,“你說呢?”
饒是她素來從容,仍不知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境地,“‘一定范圍’約莫多少?”
“我哪知?”付流景放下雙手,“書上是說百丈以內的,但就算真有人中了這種蠱蟲,定然是從此手拉手再也不放開了,誰敢拿自己的命去嘗試兩只蟲究竟愛的有多深?”
長陵知他所言不虛,事實上,要是有人被這種蟲子咬了,基本沒人肯以自己的血誘出蠱蟲。可付流景卻這么做了,那個貪生怕死只圖逍遙一世的人為了救自己這樣做了,長陵忽然間覺得,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他。
付流景連連嘆氣,自顧自低喃道:“反正你常年征戰,總歸就是要戰死沙場的,我不一樣啊,我可是立志要踏遍大好河山看遍天下美人的,這敢情好,今后你上陣殺敵沖前鋒,我得緊跟著你免得超出百丈我就死了;你去查探敵情飛檐走壁,我在屋檐下跟著你跑……”
“那你何必救我?”
付流景沒料到她會如此發問,“啊?”
“你明知此蠱特性,方才在救我之時就應當思量清楚,現在后悔,又有何用?”
付流景結結巴巴道:“我,我不是看你要自殘……”
“我有沒有右臂,與你何干?”長陵想不明白,“付公子,你眼中素來既無功名利祿,也未見得心系黎民百姓,何故要為了一條手臂,自斷前程?”
付流景愣了又愣,撓了撓頭,含糊地說:“吶……你我關系雖然普通,但畢竟也是幾年的老相識了,盡管回回都是你硬把我抓去軍營,但也算護我周全……我這個人吧,智慧雖有、相貌雖好、朋友雖多,但……”
“但?”
他一拍腦袋,“也有一時糊涂的時候啊!若再多給我點時間權衡一下,我是決計不可能做這傻事的!”
付流景說完這句話,已做好了被招呼一拳的準備,但他轉眸看向長陵,見她注視著自己,仿佛在認真的等著答案。她看去雖然霸道,眼眸卻瑩亮如雪,這種充斥著矛盾集于同一人之身,叫他心下莫名其妙的慌了起來,后頭的話反倒有些侃不出了。
長陵見他半天不說話,以為他不愿回答,正待起身,突然聽他說:“好啦,就算是再多給一炷香,一日,我仍會選擇這樣救你的。”
長陵詫異回過頭,他說:“剛剛騙你的,我這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哪有什么朋友,算來算去這些年肯陪我喝酒的人,也只有你了……所以……”
付流景墨色的碎發被風吹亂,少了幾分書卷氣,卻添了一絲不羈,“所以啊,你有沒有右臂,當然和我有關。”
不知為何,這番話猶如一股暖流潤色無聲的滲到她心里某一處,一時令她有些無所適從,付流景頗有些不自然的伸了個懶腰,多抵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換個話題道:“可惜啊,若你是個女子就好了。”
“為何?”
“你想啊,不論眼下戰事如何,今后咱們總要娶妻生子的吧,但咱們這且不提上茅房沐浴那些了,他日你洞房花燭我還得守在隔壁,你說,這叫我們的娘子情何以堪?但你要是女人就不一樣了,我把你娶過門,朝同食,夜同寢,真有一日你死了為你殉情那也心甘情愿。”
長陵聞言微微一笑,付流景看的莫名,“你又笑話我什么?”
“自古以來有多少知己兄弟肝膽相照,肯為一諾赴湯蹈火,同生共死也不見得非要是兒女情長,再說姻緣講求情投意合,縱若我是女子,你若非當真傾心,豈能因一個蠱蟲勉強?”
“說笑罷了,你這個人也忒認真了,”付流景道:“所以你是在暗示……我們可以結拜為兄弟?”
長陵施施然站起了身,“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你哪只眼睛聽到我說不愿意了?”
付流景當即跪直了身,抬指并攏,遙望遠方重巒高聳入云,一字一句道:“皇天在上,我付流景與越長陵結為生死兄弟,今后福禍相依,患難相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神天鑒查,報應昭彰!”
長陵心中百轉千回。
世人皆知付流景玩世不恭,生逢亂世卻不會一招半式,能僥幸活下來實在是祖墳冒青煙。可要說他當真沒有一點手腕,長陵無論如何是不會信的。她深知此人不可捉摸,她的面具遮的是臉上的胎記,而他那吊兒郎當的樣子所要隱藏的,又是什么呢。
她看不懂,看不透,但聽他說要與自己同生共死。
她撩開長袍,跪地道:“今日我越長陵與付流景結為異性兄弟,死生相托,吉兇相救,天地為盟,實鑒此心,若違此義,天人共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