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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的手勁不大,付流景卻毫不懷疑下一刻自己的手指有可能會被弄折,他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夜觀星星發現沒多久天公將降大雨,認為東夷軍是故意引你們去嘉谷關埋伏,再利用那里自高而下的地勢讓你們的軍馬沾染上奇奇怪怪的毒物然后掉頭就跑,你們還忌憚著漠北軍自然不會追擊,等你們一大撥人回來時再把奇奇怪怪的毒物傳染給大家,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漠北軍已經攻上來了,這在三十六計中就叫做借刀殺人……”
他話未說完,長陵已松開了手,這短短一番話令局勢明朗起來。羌族人數雖少,卻絕不容輕視,哪怕動用主力軍隊也要在他們抵達嘉谷關前一次盡滅,但凡中毒者絕不能讓他們回到泰興城——這一仗雖勝券在握,但對前往抗敵之軍而言,卻是兇險萬分。
長陵正想主動請纓,長盛搶先截住了她的話頭,“漠北大軍隨時攻來,你必須留守泰興。”
“大哥才是越家軍的主帥,豈可以身試險?”
長盛輕輕拍拍她的肩,盛滿關懷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喙:“既然我是主帥,焉有不聽帥令之理?”他長盛回身豪邁道了一聲:“荊無畏,魏行云聽令。”
兩員大將躬身抱拳:“末將在。”
“點騎兵兩萬,弓箭手五千,隨本帥前往嘉谷關!”
烏云遮月,遠方的天雨雪同落,夾雜著蒼涼的氣味。
城墻之上,長陵遙望長盛率軍長去。等他們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她仍然目視前方矗立的峰巒,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突然戳了戳她的背,她轉過頭去,發現付流景裹著一層厚厚的襖子站在她身后,他咳了咳,“我覺得吧,越大公子的決定是對的,他這一去,我估摸著漠北軍很快會有動作,如你這種戰神不留下,整個泰興都會亂的……”
“我知道。”
“與其在這看夜景了,不如想想怎么守城……”付流景說到一半,見長陵看著自己的眼神隱約透出一股柔和的意味,有些不習慣的哎呀一聲,“別這么看著我啊,我只求自保,絕不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得了,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付流景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精通機關遁甲之術,若真想要解開我那不入流的繩結,那是易如反掌。”長陵語意淡漠,嘴角帶起微微笑意,“所以,多謝。”
付流景從未見過越長陵這樣笑過,沒有拒人千里的疏離感,反倒顯的有些平常,只是半張面具怎么擋不住她明亮的眸子,他看的心頭一滯,竟不由的有些結巴,“看,看來民間關于我的流言蜚語真的是十分的多呀……”說完又打了個噴嚏,匆匆轉過身,腳下生風般的離開了城墻。
付流景雖然不是個很著邊際的人,說的話確是八九不離十。
平旦時分,天蒙蒙亮起,漠北軍就舉兵而攻。前方烏泱泱一片騎兵呼嘯而來,連那些平日里見慣廝殺搏斗的江湖人士也不免被這肅殺之氣所震懾到,陣勢不可謂不龐大。
長陵一手把玩著八十斤巨弩,一手捻起一支羽箭。
這陣仗她不是第一次見也絕不會是最后一次,此處地勢得天獨厚,她暗暗告誡自己,不僅要守住,更要趁此機會扒掉漠北韃子一層皮。
她站在城頭,挽弓如滿月,下令道:“放!”
霎間,泰興城的上空刮起一撥黑色箭羽,劃破長空席卷而去。
漠北軍突襲泰興城,這一仗足足打了兩日,于兩方軍力都有不少耗損。漠北大軍有兩員軍中大將都死于長陵箭下,他們久攻不下,又得悉后方糧草驟然失火,不得不鎩羽而歸。
此一戰大獲全勝,全軍皆是歡欣不已,長陵尚未解下戰甲,就接到了越家軍大挫羌族的喜訊,心中的石頭剛輕了一半,報信的親兵卻喪著臉說:“元帥身中毒了。”
長盛遭羌族暗算中了毒針,等撐到泰興城下,整個人轟然一倒,連站也站不起來了。
軍醫束手無策,江湖中的幾大尊者齊齊替他運功驅毒,皆是收效甚微。付流景捧著毒針說:“越大公子中的是離枯草葉的毒,毒性雖猛,但并非無藥可解。”
長陵問:“何解?”
“以毒攻毒,離枯草就是藥引。”付流景道:“我曾在北溟峰上的十字崖見過離枯草,只是北溟峰不僅奇寒無比,峰路更是崎嶇險峻,便是極擅輕功也要花上一日才能登頂。”
“我若能趕在明日日出前帶回離枯草,你有幾成把握可以救活我大哥?”
“七成。”
見長陵提劍就走,付流景喂了一聲把她叫住:“不是,你見過離枯草長什么樣嗎?”
付流景十分懊惱自己問了那句話。
若不是自己嘴太碎,越長陵也不會吭都不吭的把他拎去,之所以用“拎”字,是因為他口口聲聲嚷嚷著不會輕功,結果就這么眾目睽睽之下被拽上馬,一路飛躍北溟峰。
好在他素來心態好,當越長陵拉著他攀向雪虐風饕的高峰時,他還能安慰自己一句:習慣就好。
北溟峰的十字崖如斧劈刀削般陡峭,因近日大雪連綿,漫山樹木都被覆蓋,長陵不識草藥,只能用劍柄掠開覆雪。付流景見著,連忙出聲阻止:“這離枯草雖耐嚴寒,但要做藥引,需得連須一齊采摘,你這么隨手一揮,萬一把草給弄折了,豈不是白耽誤功夫了?”
長陵收起劍,看付流景小心翼翼的用手撥開草木上的雪,“你這樣到了天黑都找不到。”
付流景不理會她,繼續一株一株的去尋。
勁厲的風砭骨刮過,像是生生從肌膚上剜下肉來,連長陵都忍不住打起寒戰,付流景更是凍僵的半天邁不開步來。他佇在崖邊叉著腰,有些氣餒的茫然四顧,突然望見斷崖壁仞之下的灌木中,有幾株狀如花冠、莖葉呈紫的野草,大喜過望的喊道:“我找到了!就是那幾顆紫色的,不過太險了,我們得想點辦……”
他沒來得及把法字說完,但見長陵身形一閃,剎那間就跳到斷崖巖石之上,付流景一驚: “小心——”
長陵再一個旋身倒躍,起落之間捷如飛鶴,待輕飄飄的落回了崖頂,手里多了幾株連莖須的離枯草。
她正想把草藥遞給付流景,感到右腕間傳來針尖般的刺痛,一只極小的黑蟲猝不及防的鉆入了她肌膚之中。
長陵還沒意識到那是什么,付流景狠狠的揮落她手中的離枯草,捋開她的袖子端著她的手腕,“你就不能把話聽全再跳崖嗎!這種毒草往往是各種毒蟲的棲息之處,采摘時要格外留神,若是被咬了……天,你這何止是被咬了!”
長陵感到那只蟲子在自己的肌膚中蠕動,“這是?”
付流景揉著太陽穴,“此為同心蠱,嗜血如命,但凡鉆入人體內即開始飲血,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它們就會膨裂釋放毒液,必死無疑啊!”
長陵疑惑的盯著自己的手腕,卻見付流景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糟了糟了,只剩半盞茶了……”
長陵眼眸微動,她左手拔劍出鞘,照著自己的右臂稍一比劃,付流景猛抬頭,“你干什么?”
長陵:“在蠱蟲破裂前砍掉我的手臂。”
“你瘋了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能說砍就砍?”
“所以是……”長陵斟酌了一下用詞,“留全尸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