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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線索再次斷了。
邵君理也沒太施壓,讓何蘭蘭按步調走。
…………
6月末,某天,陽光科技再次宣布新的突破,診斷范圍又擴大了。它的技術恐怖至極,不斷挑戰“不可能”,持續發布強大功能,再次引起一陣震蕩。
初顏到處參加活動。不僅僅是創業類的雜志、頻道,能叫得上名字的傳統媒體和新媒體大多采訪了她,有官方報紙,有門戶網站。她受邀出席《財富》的分論壇,也就是第x屆國際科技頭腦風暴大會,還被評為“2021上半年30位30歲以下精英”,并參加了福布斯中國30歲以下精英峰會,發表了主題演講。
《創業》還讓初顏入選“2021上半年最受關注的企業家”大名單。《創業》雜志舉辦活動,二十一人悉數到場,云京、地京政府領導跟她拍照、給她鼓勵。
在演講中、在采訪里,初顏一次次甜笑著,說:“女性特質也能成功。在現在的創業領域,女性喜歡模仿男性,有進攻性,非常aggressive……在我看來,這并不是‘女性成功’,依然還是‘男性成功’,因為這個女創業者在內心有男人特質。我們沒有必要否定男女兩性天然差別,大家都有優勢、也都有劣勢,女性比較敏感、細膩,關注情感,創業者要好好利用,不需要總是關注自己,為達目的誓不罷休……啊?什么?舉例子?沒有沒有,沒有例子,只是在說一個現象,是我自己在看一些創業實錄時發現的。”
阮思澄被氣到升天——初顏明顯是指自己!
阮思澄aggressive,有侵略性,她在分享“創業路”時曾一次次證明這點:與ceo產生矛盾就擼袖子自己上了;想陳一非當cto,就跑到峰會“當好朋友”;想請卓立投資a輪,便殺到地京要求見面……
因此,雖阮思澄是個美女,也叫圈中占統治地位的男人們不敢親近。而初顏呢,甜美、可愛,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阮思澄在心里覺得初顏純屬在放狗屁,在表面上挺有道理,在實際上一字不通,“領導者”的個人特征從古到今都挺固定,硬要區分“男性特質”“女性特質”并且討論誰更適合才是限制人的自由。可不得不說,她抓住了社會痛點。大部分的女孩子在社會當中并不會有進攻性,也不會有侵略性,這時,初顏告訴她們“不這樣也可以當ceo,不這樣也可以成功”,無疑可以戳中內心、引起共鳴,她販賣的是理想化。因此,眾多女生支持初顏,對初顏的采訪截圖在朋友圈還有微博流傳甚廣,追隨者眾。
在初顏的風光之下,思恒深度進展受阻——到了7月,思恒、深度二者合并已經完成,各種手續都獲批了。馬誕、原cmo和陳一非選擇辭職,帶著股份坐享其成。
幸好初顏幾個月來只進駐了60家醫院,說是“為了保證服務質量,一期先進30家醫院,二期再進30家醫院”,因此思恒深度在農村的根基還未被撼動。不過,在三甲醫院,使用率已下降約20%——這就是個十分危險的數字了。因為陽光不屑“基層”,思恒深度仗著推廣又新拿下一千來家鄉衛生院,里外里的,總使用率無增無減,但這不是好的信號。
于是,在資本的市場上面,思恒深度受冷落了。
阮思澄也只能盼著邵總趕緊揭穿陽光。
…………
7月最后一天,在等待中,調查記者何蘭蘭終取得突破!
“邵總!”何蘭蘭的語氣興奮,“我聯系到兩位醫生……他們不想再騙人了!!!”
“……”邵君理手微微一頓,收斂氣勢,放柔語氣,“謝謝,辛苦了。我能在場一起聽嗎?從it的專業角度也能提點新的想法,幫你們還原造假過程。”
“我問問。”
最后,兩個醫生都同意了。
采訪是在某咖啡廳。大上午的,二樓沒人,幾人圍著一張桌子開始揭露一場騙局。
與一般人印象不同,何蘭蘭的長相不佳、身材較胖,穿著t恤衫、牛仔褲和帆布鞋,看著十分普通、和善,沒有任何的攻擊性,一般人絕想不到她是著名的調查記者。
但邵君理卻是覺得,正是這種“普通”氣質讓她非常適合這行。面對著她,被采訪的對象可以卸下戒備、完全放松,說出心里的秘密。
他又看看那實習生——說個大四男生,過分漂亮,而且清冷,跟何蘭蘭完全不同。
兩個醫生一男一女,都挺年輕,緊抿著的唇部線條顯示著他們的決絕。男人極力裝作冷靜,女的則是對邵君理有些好奇,看了好幾眼。
何蘭蘭的采訪開始。
她引導著,由淺入深。
何蘭蘭問:“今年二月,陽光首次邀請二位加入團隊,是嗎?”
男醫生叫鄧俊,女醫生叫何夢桂:“對。”
“當時是以什么由頭?”
“測試。”兩個醫生分別回答,“就是,給我們患者病歷讓我們診斷結果。說是……要與ai進行比對,測試產品的準確率。”
“然后呢?”
“然后,工作一直沒停。有天,初顏跟我們說,陽光也和思恒、深度走同個路線,她會建立網絡遠程‘會診中心’,基層醫生直接上傳影像、數據,ai出具診斷報告,基層醫生也可通過ai發送輔助請求,陽光科技背后眾多合作醫生通過云端給予指導。”
“嗯。”
“陽光報酬十分豐厚。對于我們這些醫生,時薪也有250塊左右……一天工作兩個小時,一個月就有一萬五!誘惑挺大,我們都簽了。”
“再然后呢?”
“本來并未覺得不對。但是……4月初,陽光舉行演示大會,我們覺得不對勁了!!能看24種腹部急癥,這種事情聞所未聞!而且最后幾個問題十分冷門,我們從未有針對性地測試過!為薪水,我們在陽光er發布以前每天工作、參與測試,從沒見過那幾種病……”
頓頓,他們又道:“真正發現對方伎倆是在進駐三甲以后。我們作為‘會診中心’專家醫生遠程協助,可工作量卻非常大。陽光er跟思恒一樣,醫生可以點擊‘診斷’,也可以點擊‘求助’,從客戶端看不出來什么東西。可是……陽光er客戶都是三甲醫院啊,而我每天收到的請求中,75%以上是基礎病癥!甚至入門病癥!根本沒有任何難度!三甲醫生真的需要遠程求助于我們嗎?還有陽光,目標客戶是三甲的急診醫生,為何‘會診中心’里的專家醫生都很年輕?這樣真能幫上忙嗎?我們幾人思來想去,覺得,那些基礎病癥,是醫生們在‘玩兒’ai,看看結果準不準確。他們不會亂點‘求助’的,這是占用人工資源,會導致想求助的求助不上,引起悲劇。我也曾在思恒急診‘會診中心’當過專家,跟在陽光科技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在思恒,即使只是基層醫生發的請求,也都具備一定難度,可在陽光……”
聽到這兒,邵君理的長眉一皺,問:“能否問問,對于人類醫生偽裝ai醫生,二位有決定性的證據嗎?”
以上那些都是懷疑,不是證據。
“有。”男醫生鄧俊點頭,“ 上個月末,陽光那次演示大會,露餡兒了。”
“哦?”邵君理把上身挺直,修長的十指交叉著,“能具體說說嗎。”
“嗯。”鄧俊沉吟,“對于這些演示大會,他們應當是有專門醫生,而且水平比較高。然而醫院急診醫生常常遇到突發狀況,比如手術比預計長……未必可以參加他們每一次的演示大會。那天上午,某負責人打來電話,問我是否比較擅長對消化道異物的診斷,我說是,他就叫我下午兩點務必登錄專家賬號、輔助診斷……我照做了,然而因為心里存疑,全程對著屏幕錄像了!!第二天,我便見到‘陽光er不僅可以診斷消化道異物,還可以說出是什么異物’的新聞,終于確定他們造假!
他喝口水:“何記者,邵總,只要對比演示大會的視頻和我的視頻,就能發現,發給我來進行診斷的,全是大會叫ai給出答案的!ct圖像一模一樣!主持人始終在點‘一鍵診斷’,從沒碰過‘遠程求助’!而且每次,ct圖同步出來以后,都是我先給出診斷,ai后呈現答案。”
“嗯。”
“只有最后一道題我有意地拖了會兒,ai還是給答案了。”
邵君理說:“肯定不止一個醫生坐在后頭。陽光科技必須保證結果正確,會做比對。我猜測有四名醫生,電腦比對前兩人的,一致則顯示答案,不一致則參考第三個,還不一致則參考第四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