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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天，我剛做完全部工作，初總就給我打電話了?！编嚳】嘈Γ俺蹩偘l(fā)來雙方合同，指著其中一條說……這幾行是保密條款。我只要泄露一個字的工作內(nèi)容，得賠250萬?！?

邵君理的手一頓。

“這個圈子不算太大。我也有在陽光科技會診中心當專家的朋友，比如何夢桂。我跟他們一一聊過，發(fā)現(xiàn)，他們幾乎全部……都對陽光十分懷疑。但是，陽光科技跟每個人都強調(diào)過那250萬的泄密代價。我們不敢說給記者。也許陽光能被擊垮，也許不能，誰知道呢？陽光‘公關’很厲害的。然而不管能與不能，我們都是違反合約，這一點已板上釘釘了，難說會說什么后果，向抓我們總抓得到。為了時薪250干活的，誰不在乎250萬啊……？”

何蘭蘭：“那你……”

“后來夢桂發(fā)來消息，說有記者聯(lián)系到她打聽陽光ai真相，而她打算說出去了。夢桂爸爸在做生意，可以違約，但她膽小，想起跟我談過這事兒……想拉個人一起出面。”

“然后呢？”

“我猶豫了一個來月，最后決定豁出去了。我不想再騙人了！??！”

邵君理：“……”

“250萬，賣掉房子，傾家蕩產(chǎn)也拿得出。我未婚妻很支持我，她是一個搞金融的，特喜歡錢，但她說我改變了她，她以前絕對想不到要嫁給窮鬼醫(yī)生……”

何蘭蘭說：“謝謝你們肯勇敢地說出真相?！?

“要的?！编嚳『秃螇艄饍扇说?，“騙人ai橫行市場，會阻礙到真真正正有技術和有理想的醫(yī)療公司。壞公司成功，好公司失敗，會影響到醫(yī)生、患者。打個比方，真ai公司可以救到需要幫助的患者們，就像思恒曾經(jīng)救了被下毒的學生和被家暴的農(nóng)婦一樣?？扇羲鼈兌计飘a(chǎn)了……就會有人因此丟命！而初顏，還在為了新的融資30家30家地進三甲，這人真的是太壞了……”

“放心?！迸c周圍的幾個相比，邵君理冷靜如初，八風不動，他手肘撐著沙發(fā)扶手，食指背面撫撫唇下，“假如陽光提起訴訟，我會幫忙請最好的律師來為二位辯護。就算最后結果不好，我也會個人把判賠的250萬給你們出了。”

兩個醫(yī)生卻沒狂喜，只道：“嗨，再說吧?！狈路?50萬已經(jīng)不是他們當下最關心的。

幾人談了很久很久，最后，醫(yī)生落寞地道：“邵總，我們不懂，為何初顏可以成功？她從不曾公布原理，投行、醫(yī)院，居然全被忽悠過去了？”

邵君理把手指移開：“在商界，有一個詞叫fomo，fear of missing out，指害怕自己錯過?，F(xiàn)在社會瞬息萬變，一旦錯過一個風口，也許便會被時代給拋進歷史的垃圾堆，讓競爭者實現(xiàn)超越。加上初顏一直強調(diào)‘30家’，vc、醫(yī)院都怕自己被丟開，因為即使抱有疑惑，也一窩蜂地先占坑了。”

“原來如此……”一個下午聊下來，兩個醫(yī)生、兩個記者對這邵總心服口服。

“對了?！狈謩e前，邵君理又道，“何記者，陽光科技很可能會‘公關’二位所在媒體?！?

“上面壓稿是吧？沒事兒?！?

“嗯。”

等醫(yī)生們先行告辭，何蘭蘭說：“謝謝邵總。您為采訪補充了些新的東西，比如那個fomo，很有意思?！?

邵君理卻轉開話題，只關心稿子內(nèi)容：“何記者，光這證據(jù)還是不夠，麻煩二位繼續(xù)聯(lián)系會診醫(yī)生和公司員工?！?

“當然?！焙翁m蘭依然和藹，“這些專業(yè)上的東西就不麻煩邵總想了?！?

“抱歉?！?

“沒事。”何蘭蘭的話題一轉，讓氣氛變得輕松，“倒沒想到，因為投過思恒深度，邵總竟然愿意花費這么大的時間、精力調(diào)查陽光的內(nèi)幕。跟您商量這個事兒基本沒有時間限制，今兒您也親自過來……一個下午都要過了。”

這還真的挺奇怪的。

邵君理說：“因為有要護著的人?！?

何蘭蘭一愣，好像懂了。實習生也是一愣，仿佛想到什么人了。

邵君理倒十分大方。他的姑娘還挺稚嫩，他得為她保駕護航、遮風擋雨，讓她長成參天大樹，在那以前，她不會讓任何意外動了她、傷了她。她做不到的、不想做的，都由他來做。他在前面披荊斬棘，給她開辟康莊大路。創(chuàng)業(yè)需要一些運氣，而他就是她的運氣。

他也想過對于生意這樣是否不夠理性。然而成功的創(chuàng)業(yè)者總歸要有貴人幫忙，他很樂意當這貴人。而且，初顏這種人的存在本身不合市場規(guī)律。對于不合市場規(guī)律的人，就用不合市場規(guī)律的方法解決。

…………

邵君理把調(diào)查結果全部講給阮思澄聽。

阮思澄的心情復雜，又高興，又悲哀：“初顏竟然真用真人冒充ai診斷病癥……！她的膽子太離譜了！隨時可能被戳穿的呀！”

邵君理說：“野心勃勃卻無能力，最后只有孤注一擲。”

“哎……”

阮思澄用微博搜索“陽光er造假”“陽光er冒充”“陽光er偽裝”，想要看看有無結果。

沒有想到這一下子，還真看到不得了的了！

就在剛才，因為6月那次“宣布新的突破”，學界出現(xiàn)了對陽光的質(zhì)疑聲！

對陽光的系列產(chǎn)品，他們無法破解、無法重復，絞盡腦汁也沒答案。

最先炮轟陽光er的，是青年學者當中人工智能方面的領軍人物，p大的，易均。

他在微博發(fā)出5000字的長文章，講他為何認為陽光的ai技術不合邏輯。

圖文并茂的。

易均說，在專利上，陽光科技只有可憐的四項而已，并不足以支撐產(chǎn)品。要說希望保護技術，那更應當申請專利——連專利都不提交的“保密”手段聞所未聞。另外，他為研究ai醫(yī)療，先后六次向陽光發(fā)郵件詢問技術原理，均石沉大海。他是一個大學學者，并不涉及同業(yè)競爭，無法理解陽光科技拒絕回復的行為。

最后，易均激烈表示，他負責任地懷疑，陽光er是人工診斷，并且要求陽光出示是ai診斷的證據(jù)。

阮思澄看到，這條微博下，p大女生都瘋掉了。

一向溫柔的易教授，一剛起來就這么剛?。。?

第74章 沖擊（五）

易均炮轟初顏以后, 不少學者現(xiàn)身力挺。

僅僅過了幾個小時, 易均再次上傳長文，最后一句重重寫著：

【科學，真理，是無數(shù)天才終其一生日思夜想嘔心瀝血所追求的, 它不能被貪婪、野心、謊言、幻覺和浮躁所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