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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雁秋死在了林夕的刀刃之下,將自己的命交給了林夕,她是真的覺得林夕能夠代替始終猶豫不決的她做出正確的選擇。道士已經不存在了,說明第一條已經成了死路,而剩下的兩條路,不管林夕是成為諸妖之王,還是成為陰山的鎮守者,韓雁秋都尊重她的決定。
但是這傾盡所有的信任,卻刺痛了林夕的心,讓她覺得撕心裂肺,憤怒幾乎滅頂。
感情、善意、無條件的付出,她討厭別人給她的這些東西,她不愿意欠別人人情,最可怕的就是要欠別人人情。書 香 門 第
——因為她還不起。
就算她窮盡一生去背負這樣的“罪”,她也還不起。
面對著林夕的怒罵,那只金色的眼睛還是安靜地懸浮在天際,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無情亦或是悲憫地凝視著被逼上絕路的困獸。
空冥如同從遙遠的彼方傳來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中回蕩,清晰地落入了林夕的耳畔:
“他人,不行……汝……卻可以……”
林夕所有的表情都僵滯了,她木然地抬頭仰望著天空之上的那只眼睛,絕望像逐漸淹沒脖頸口鼻的污水,讓她感到了窒息。
——再怎么痛苦你也會努力地活下去,因為你背負著的不止你自己一個人的性命。
林夕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離開了那個詭異的空間,也不記得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挪動了自己的腳步。當她回過神來時,韓雁秋依舊躺在她的懷里,鮮血卻已經濡濕了她身下的那片土地。她握住了林夕的手,將林夕的刀刺入了自己的心口,讓林夕“殺死”了自己。
林夕渾身僵硬地抱著韓雁秋的尸體,最該死的人還活著,最該活著的人卻已經死了。
天已經快亮了。
林夕握著刀,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她的唐橫刀回來了,證明偷盜她卡片的于吉死了,那么還活著的就只剩下劉宏、郭冠宇、以及葉青。
林夕從懷中掏出了三張卡片,成為魑魅之后她能掌握所有人的行蹤,也能看透這些本以為是廢卡的心箋。司機的那張依舊是一片空白,會出現這種現象只能證明這張卡是一張境像卡,除非被魑魅吞噬的人是境像卡的擁有者,否則魑魅無法窺破卡片的內容。而章天陽的那張果然是“冥府鬼吏”,能力是御使低級鬼怪以及妖魔無法近身;段菲那張是三品凡者的“耳中人”,可以混淆別人的判斷與視聽,算是一張有點雞肋的心箋。
林夕盯著那張空白的境像卡,突然覺得心里一酸,難過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救了她這么多次,幫了她這么多次的大佬啊,這次是不是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林夕直接動用了章天陽的卡牌,命令鬼怪對劉宏和郭冠宇動手,而她之后提著刀,跟尋到她蹤跡而找來的葉青對上了眼。
葉青明顯是來找她的,他面色有些蒼白,看到了韓雁秋的尸體,他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么。
林夕抽了抽氣,勉強擠出一絲難過的笑,輕聲道:“葉青,這是你的名字嗎?”
葉青的神情驟然冰冷,他看著林夕,一字一頓地說道:“是。”
“我記住了。”林夕想笑,卻再也勾不起沉重的唇角,她握住刀,卻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殺死眼前這個人的場面,但是,如果劉宏和郭冠宇死了,而她又死在了葉青的手下,那葉青就會成為諸妖之王,獨自活下去了吧?
林夕有時候會想,她或許真的造了孽,欠了別人的一條命,于是在夢里用這么多條命去還。
她有些絕望地想,給她最后一次選擇吧,死在葉青的手底下成全諸妖之王,或者活下來成為背負罪孽的鎮守者,不管是哪一條路,她都會堅持著走下去的。
林夕看著葉青,看著這個被現世的自己念念不忘的少年,然后,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刀。
作者有話要說: (事后煙.jpg)
莫方,林小夕這次be了自己,其他人都是he。
哦,不對,還有大佬也be了……
第六十四章 陰山鬼屋(13)
穿梭在色調陰沉的樹葉枝干之間,漆黑的袍子擦過灌木,帶起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穿透枝葉而來的風,透著不染俗世喧囂的出塵之感。夜色般漆黑的發已經長及小腿,她卻沒有打理的興趣,披著漆黑斗篷的她穿過森林,似陰影的鬼魅,又如同山巒的剪影。
森林的盡頭坐落著一棟破敗的屋舍,這間小小的旅館在一切結束之后并沒有被保留原本的模樣,現在已經在風雨的腐蝕下化為了朽爛的殘磚爛瓦。
嚓——雪亮的刀光劃破長空,將一只在屋前蹦跳的青皮小怪給釘在了墻壁上。
妖魔發出了尖銳凄厲的慘叫,聲音中的恐懼與驚慌簡直遮都遮不住。明明自己才是妖怪,它看上去卻更像是一只被妖魔逼迫的人類。被無形的刀氣釘在墻上,妖魔不停地掙扎尖叫,甚至還發出了如同嬰孩一般刺耳地哭嚎。
“閉嘴。”冰冷如同瓊玉破碎于地的聲音響起,被陰影包裹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舍之前,“去輪回吧。”
聽見這么一聲呵斥,妖魔下意識地收了聲,它用一雙大得可怕的青灰色眼眸看著衣袍融在陰影中的人,委屈地發出了咿咿呀呀細碎的控訴。青皮小怪死前只是一個年紀不過三歲的孩童,死后它也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心性,面對這個強大得連反抗都不能的女人,它下意識地選擇了撒嬌來換取一絲的憐憫。
可是眼前的女人是何等的冷心冷肺?被人掐著頸后的皮朝著惡鬼之森的深處拖去,青皮小怪在掙扎無望之后只能發出喪氣的嚶語。
“我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你同情和可憐,給我滾去輪回,整座山就只剩下你這么一只鬼了,就你皮。”
“嚶——”
“我?我當然也不會呆在這里,等你進入轉生橋,我就要離開了。”
“嚶嚶嚶嚶——”
“你管我去哪里?廢話一籮筐,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不肯往生,我用得著在這里等你那么久嗎?”
小妖怪畏怯地縮了縮腦袋,那雙如同et一般突出眼眶的大眼睛不停地眨著,卻只讓人感到恐怖而不是可愛。化作妖魔之后的孩童甚至連眼淚都沒有,即將分別,從眼眶里洶涌而出的都只是腐臭的血。它伸出干瘦的手拽著女人的袍角,想要借此傳達自己依依不舍的情緒。
女人微微偏頭看他,斗篷遮蓋了她的面容,只能看見灰白的嘴唇和有些瘦削的下顎:“怕我怕得要死,為什么還那么固執?”
小妖怪絞著手指不吭聲,對于這個挑翻整座陰山的鎮守者,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對于鎮守者的付出和犧牲,說不敬佩,那也是假的。
它只是一只小妖,因為生前的年紀很小,本應該是最先被凈化戾氣送去輪回的妖怪。但是因為它的尸骨被埋在陰煞之地最重的地方,連接著鬼門的通道,之后又生出了執念,所以才遲遲沒能進入輪回。而為了等這陰山上的最后一只鬼怪前去往生,陰山的鎮守者足足等了三個月。
直到耐心被消磨殆盡的今天,才終于忍無可忍地對這只冥頑不靈的妖怪出了手。
在被送入輪回之門的那一瞬間,小妖怪握住了黑袍女人的一只手指,孩童的意念順著手指傳遞到了她的腦海里。
“……大、大人,謝……謝謝您。”
“大人,我走了。您,不要再厭惡自己了,您沒有錯的,我們都感激著您,愛戴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