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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染上悲色,又是那副恬淡而又悲憫的樣子:“都已經讓他們嘗過被至親拋棄的痛楚了,為什么還是連最后的溫柔都不給他們呢?”
林夕心中發緊,她死死地抱著零,咬牙道:“童謠里隱藏的密碼,是你告訴孩子們的?”
神父的目光轉向了林夕,神情溫柔,微微帶笑:“你看出來了?真是聰明的孩子。我忍了很久,告訴他們我能以□□義讓孩子們聽話,才讓罪人們放松了警惕。我錄入了所有孩子們的虹膜數據,修改了一條出入的密碼,將它藏進了歌謠,告訴了孩子們,但是……”
——但是他們卻都沒有如他所愿地逃出去。
林夕心頭發冷,她看著如精靈般俊美的少年,微諷道:“虔誠的殉道者,也會瀆神嗎?”
神父垂眸,道:“我信仰神明,一直如此,直到我的孩子們痛到流淚哭喊,還在叫喊著期望得到神的庇佑,我的信仰就碎了。”
林夕后退了一步,重心后移,這是一個很適合轉身逃跑的姿勢:“那如今我們要離開,你又為什么要阻止?”
“你不能出去,孩子?!鄙窀赣钟媚欠N傷懷而又憐憫的目光看著她,連話語都顯得那樣溫柔,“落入地獄便不再純白,進了這里就應該死在這里,不應該去污濁外面的天堂?!?
神父這種前后矛盾的神邏輯并不是林夕能理解的,她憤怒地道:“你將孩子們看得比信仰重要,那你為何還阻止我帶他出去?!”
“我說了,落入地獄便不再純白?!鄙窀改托牡刂貜椭约赫f過的話語,如同教養不知事的孩童一般認真,“你也看到他們如今的模樣了,我不能讓他們出去傷害他人,哪怕我愛著他們。請你原諒,孩子,死亡或沉眠此地,都是解脫而非痛苦?!?
“我是正常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里!你不能因為我莫名其妙來到了這里就剝奪我生存的權利!”林夕覺得自己跟這個神經病已經無話可說了,“如果真的落入地獄就不再純白,那你為什么還不去死?!”
“我會的?!鄙窀腹雌饻厝崛绻实奈⑿?,平和地抬起來手,“在所有人都解脫了之后,我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里有一只美膩溫柔得神父邀請你一同殉情?!?
【同意。 不同意?!?
【叮——開啟主線任務“封鎖地獄的火海”?!?
【支線任務“歌謠中的秘密”失敗。】
【支線任務“殘忍的慈悲”已完成。】
【支線任務“殉道者的眼淚”50%】
【支線任務“擁抱惡魔的神父”90%】
第十三章 孤兒院(13)
林夕的身體素質一直在加強,但是那是一個緩慢轉變的過程,不可能讓她立刻成為奧特曼。
最先強化的是她的耐痛能力,讓她能夠不被傷勢所影響而繼續前進;再其次加強的是她的抗摔打能力,讓她跌打滾爬那么久,甚至從高處摔下來都沒有出現骨折等癥狀。所以雖然痛苦難熬,但是林夕還是掙扎著走到了這里。
可是身體素質的拔高也不代表林夕的戰斗力也隨之拔高了。
林夕早就考慮過自己面對神父的時候應該用什么戰斗策略了,所以在神父動手的瞬間,她立刻從零的手中抽出手/槍給了神父三槍,然后毫不猶豫地抱起零奪路而逃。從雙手抱著男孩都覺得吃力,到如今單手抱著男孩一手拿槍都覺得游刃有余,林夕可以說在在一夜中成長了很多。
但是,終究還是不夠的。
神父不是那個如同得了躁狂癥一般的女孩茜茜,也不是那個年幼不知事一心只想報復林夕的貓耳男孩,因此林夕這種喊著必殺卻奪路而逃的手段并沒有奏效第二次。神父只是伸出手指微微一點,破空而來的子彈便被一片火墻攔截而下,在一瞬的停頓之后,便直接反射了回來?;鹦潜训穆曧懼?,一枚子彈擦著林夕的耳廓碎裂在鐵欄上,另外兩枚子彈卻分別洞穿了林夕的肩膀和小腿彎。
林夕因為奔跑的沖力被瞬間截斷而失去了平衡,她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懷里的男孩更是被甩到了鐵橋的邊緣。
林夕痛得眼淚直下,那刺激得神經近乎麻痹的痛楚在眨眼之際襲上大腦,幾乎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剎那間停止了思考。
林夕在面對神父時也思考過要不要大聲呼救或者吶喊,畢竟這里距離地面已經不遠了,只要有一點動靜和聲響,沒準外界有人能聽到呢?但是林夕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她不知曉外界的境況,但是也正是因為這一瞬間的猶豫,讓她失去了最后反抗的機會。
“你實在是個很聰明的孩子,聰明而且勇敢。”少年模樣的神父在林夕身前半跪而下,看著她染滿鮮血和塵土的臉因痛楚而扭曲著,神情依然是溫柔的,“你有一個美麗的靈魂,在黑暗中發光,黑暗中的光會格外璀璨和明亮,吸引著魔鬼飛蛾撲火般的向你涌來?!?
神父的臉上突然有了幾分難過,他語氣悲哀地道:“我拼盡了一切努力都沒能改變這些孩子們的命運,眼睜睜地看著這里化為了煉獄。到了如今,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脫和歸宿,我們都應該死在這里,埋葬一切,和真相一起。”
神父朝著林夕伸出一只手指,指尖閃爍著微微明滅的火光:“如果絕望,請你勇敢,現在也是,孩子。”
神父的手指抵在林夕的眉間,那升騰而起的火焰就如同林夕內心翻滾的郁怒,蜇人而又燒灼著心口。林夕揚起那張糊滿鮮血和塵土的臉,用喑啞的聲音竭嘶底里的喊道:“我不管什么真相!也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這很過分嗎?!”
“你說人如果一無所有就會無所畏懼,是因為他們除了活著以外便沒有什么可以再次失去,那你為什么要連我們唯一的東西都剝奪?!”林夕忍住劇痛地伸出手,死死的攥著神父的手腕,仿佛角力一般地進行著反抗,“你不想讓那群神經病去外界傷害他人!那我呢?零呢?你又憑什么剝奪我們活下去的權利?!零那個孩子甚至連樹葉和鮮花是什么顏色都分不清楚!如果就這樣結束,這樣的一生,這樣的一輩子——”
——不是太可悲了嗎?
“你想殺我,是因為我對那些傷害了我的人而下了殺手?是因為我為了活著而傷害他人?所以你覺得我不可饒恕,應該死在這里?”林夕渙散的瞳孔和布滿血絲的眼白,在火光之下看起來有幾分駭人,那火焰似乎在她的眼睛里燃燒,“可是這一切都不是我能選擇的!如果能一直天真地像個天使一樣地活著,誰還會選擇墮落?而我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一切努力,在你的眼里就只剩下罪無可贖?!”
“……你沒有選擇?!鄙窀缚粗窒Φ难劬ΓS久,閉上了眼睛,無意義地扯了扯唇角。
“這里的孩子,誰又曾給過他們一個選擇?”
驟然升騰的火焰燒得空氣都開始沸騰,那從鐵橋下方緩緩燃燒而起的火就仿佛地獄里爬上來的惡魔。那代表危險和燒灼的顏色落在神父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里,竟美得有些驚心動魄。那是靈魂與生命一同焚盡之時綻放的華光,璀璨明亮,卻又染著鮮血的凄色。
林夕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只看到神父那如神明俯瞰人間一般悲憫的神情,以及那近乎呢喃的細語:
“我給過你選擇的,孩子?!?
“只可惜,你很聰明,卻又不夠聰明,兩條路,你還是選擇了通往地獄的橋梁?!?
“想來,這也是你既定的命運吧?!?
——……什么意思?
林夕的神智沉浸在冰冷的黑暗之中,仿佛半夢半醒,意識存在著,卻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這種清醒而又模糊的感覺實際并不糟糕,因為身體上的痛楚都離她而去,沒有外界因素的干擾以及情緒的波動,她反而能放任自己滾燙的心臟逐漸冷卻在寧靜之中。
她看見神父仿佛被人重擊了一般痛苦地扶住了腦袋,一時不慎,便從鐵橋上墜落。她看見了神父錯愕的神情和伸出的手,他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是終究沒能說出口。他摔下了鐵橋,下方尸堆之上有一條斷裂的肋骨正好刺穿他的胸膛,昏暗的燈火里,他俊美的面容上沾滿了血色,那雙燃燒著生命之美的紅眸似乎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
林夕懷里抱著什么東西,溫軟的,嬌小的,但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哪怕失去了一只手臂,也不能放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