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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給自己打氣,阿繡,鳳姑說的對,你總是要出師的!
“好,我梳。”
鳳姑駁了翠歌面子,給了大太太面子,又給自己留了后路。阿繡來梳頭,既救了急,也暗示著翠歌即便進了門,也終究比大太太低一等,一場風波就這么被輕易化解了。
這里面的彎彎道道,阿繡看不懂,她只是盡全力克制住發抖的手,回想平日里鳳姑做的每一步,梳子沾刨花水疏通,左右固定頭發,雙手沾水,就這么一點,一點,推出波浪卷發,然后收攏,壓花。
一頭城里最摩登的手推波浪紋就成型了。
阿繡退開一步,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翠歌對著鏡子左右照照,倒也沒為難她,不咸不淡的說了一聲:“還行吧。”
往常阿繡都一聲不吭跟著鳳姑,今日大太太才正眼看了一下這個小姑娘,問鳳姑:
“你這外甥女兒多大了?”
鳳姑回:“十四。”
“可許了人家?”
“還沒有。”
大太太點了點頭:“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隨后大太太賞了二人用晚飯,后廚偏廳里,鳳姑有些心不在焉,阿繡幾次想和她說什么,她都沒有理會。
終于,鳳姑放下碗筷,“阿繡,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一會兒吃完就一個人回家吧,晚上拴上門。”
阿繡問:“你不回去了?”
“小孩子別亂問!”
“可是......”
鳳姑也不再理她,急匆匆就走了。
阿珠湊過來碰了碰發呆的阿繡:“想什么呢?快吃吧,這道糖醋魚可好吃了,平常我看大太太吃,饞死了。”
阿繡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把盤子推過去:“一起吃啊,我自己也吃不下。”
“真的嗎?阿繡你真好!”
阿珠挨著她坐下,兩個小姐妹親親密密的坐在一起,一邊吃一邊小聲說話。
“阿繡你真厲害,什么時候我也能梳這么漂亮的頭發就好了。”
阿繡臉紅了紅,“沒有,阿珠你別取笑我了。”
“哪里是取笑,你的手藝要是出去做工,很快就能攢夠嫁妝了呢!老實說,阿繡你有沒有心上人啊?”
阿繡眼前不期然閃過一個身影,等自己意識到想什么的時候,臉已經漲得通紅,她幾乎把頭都埋在飯碗里,含糊道:“阿珠,你,你又沒正經......”
阿珠習慣了她的臉皮薄,也沒指望她回答什么,顧自道:“我跟你說,我可是要嫁個有錢的男人,最好能讓我不用在何府做工了,我也要找小丫鬟伺候我,到時候就讓阿繡來給我梳頭發!”
小姐妹談起這些,總是要笑著鬧作一團,連飯也忘了吃。
“對了,阿繡,你知道老爺今晚宴請的是什么人嗎?”
阿繡搖頭。
阿珠神神秘秘道:“我聽說啊,老爺的貴客,是一個從上海來的富家少爺,好像姓霍還是什么的,特別特別的有錢!”
“有多有錢?”
“有錢到...有一百個老爺那么大的繅絲廠,有一百個翠歌那么漂亮的姨太太,有這間宅子一百個那么大的房子!”
阿繡推了推她:“阿珠凈瞎說。”
“真的真的,你不信,我們偷偷去看看!”
“唉!”阿繡拉住阿珠,猶豫道:“不要了,要是被老爺太太知道了,肯定要責罰的。”
“不打緊,我妹妹在前面伺候著,我們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就走,我還從來沒見過從上海來的少爺長什么樣呢!”
阿繡拗不過她,自己心里也起了小小的好奇,于是跟著阿珠輕手輕腳的偷偷跑到了前廳。
觥籌交錯,笙歌燕舞,兩個小丫頭藏在錦繡屏風后面,小心翼翼的偷看。
只見貴賓席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白色西服,英俊挺拔,向來眼高于頂的何老爺,對他畢恭畢敬,奉承不迭。
燈火搖曳間,阿繡看清了他的臉。
一瞬間,她的心跳得快要從胸口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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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寧啜飲著杯中的茉莉香片,聽著耳邊何老爺聒噪的夸夸其談,頗有些意興闌珊。
在笙溪鎮上留了這幾日,仔仔細細考察過了廠子,何老爺親自帶人加著小心陪前陪后,明早他便要動身回去了。
貧窮驟富的鄉土豪紳,肚子里毫無墨水卻偏要附庸風雅,若不是因為他府上二姨太和霍成宏的九姨太是遠親表姐妹,他也不會此時耐著性子敷衍。
交際應酬必不可少,但他向來不喜,要是在北京或上海,旁人見他這淡淡神色,早就識趣閉嘴,誰還像何老爺一樣看不出半點眉眼高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