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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快住手!”
門上倚著一個須發(fā)斑白的老者,不停地喘息著,來人正是吳國公左常。
“世子,萬萬不可,這個少年有大用處。”左常艱難地道。
慕容安看了一眼左常,略一沉思,終是松了松手,阿飛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起來。
“沒事吧?”明珠輕輕為他拍著背。
半晌,阿飛才順過氣來,恨恨地盯著慕容安,那眼神,仿佛在打量著滅門仇人。
“區(qū)區(qū)一個孩子,有何用處?”慕容安凜冽的眼光掃過左常,聲音中透著不滿。
“世子,借一步說話?!?
慕容安扔下兩人,和左常走到門外。左常附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
“你沒認錯?”慕容安的眼中現(xiàn)出一絲不信的神色。
“老臣絕不會認錯。當年他的母親還是老臣推薦的,他這張臉跟生母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老臣怎會認錯?”
“可他怎么會淪落到鄴國?按理說,應(yīng)該早就死了才對?!蹦饺莅驳?。
“這個老臣也不知是何原因。我想,現(xiàn)在拷問他應(yīng)該什么都問不出來,這孩子骨頭硬,世子也看到了,他寧愿死都不愿意說出□□的下落,更何況是關(guān)于他身世的秘密了。依老臣看,不管兩個人有無血緣關(guān)系,單憑這張臉,足夠咱們做文章了。如今皇后娘娘處境艱難,這孩子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不如帶回國去?!弊蟪R荒槆烂C。
“也好。”慕容安點頭,“你的死士都死了?”
“確實死了?!弊蟪5穆曇纛H為遺憾,“那是我府上最精銳的死士,沒想到一朝死絕,這孩子夠狠的。”
“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左常嘿嘿一笑,“說來不怕世子見笑,老夫見這地方太偏僻,心里總有些忐忑,害怕被人暗算。剛才在樓下吃飯,我只喝了茶水,想等死士吃完,最后吃飯。沒想到還沒動筷,便見眾人紛紛倒地,我立即意識到飯菜里有問題,于是也假裝倒地,這才看到這一幕?!?
“你倒有心?!蹦饺莅膊幌滩坏乜洫劻藘删?,突然問道:“不過現(xiàn)在怎么辦?這一路上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你打算讓本世子親自操心各種瑣事?”
“世子放心,咱們只要加緊趕到棣安縣,后面的事情都交由縣丞安排。保證平安送咱們越過邊界?!眳菄Φ?。
“好?!蹦饺莅颤c頭,“你下去吧,解決掉掌柜的和店小二,手腳利落點。”
“是,老臣明白?!闭f完,左常便下樓安排去了。
慕容安返回屋內(nèi),正撞見明珠心疼地喂阿飛喝水。他忽然覺得胸口滯悶,雙指一彈,手中扳指驀地飛了出去,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你干什么!”明珠怒氣沖沖地質(zhì)問道,“一個孩子,連喝口水都不行?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這么狠毒!”
“又不是自己沒長手,需要人喂嗎?”慕容安不屑地道,“衛(wèi)國的孩子,不需要如此溺愛。特別是他,更要學會堅強起來。”
“這是我家的下人,溺不溺愛我說了算,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泵髦椴环?。
“蠢女人,你連自己的命都決定不了,就別強出這個頭了。”慕容安忽然伸手,將阿飛拉到自己身邊,手指在他周身幾個穴位一點,阿飛的臉色便突然慘白起來,顯然極為痛苦。
“你做了什么?”明珠臉色一變,抄起桌上的杯盤便往慕容安的臉上扔去,“阿飛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就憑你?靠什么跟我沒完?”慕容安嘴角一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我只是封了他的穴道,讓他提不起力氣,沒法動武。他現(xiàn)在只是個普通的孩子而已?!?
“穴道被封死,難道不會氣血不暢?時間長了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嗎?你敢保證這孩子一直活蹦亂跳,沒有一點不舒服嗎?你放心,這筆仇我記下了,只要我楚明珠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跟你算清楚!不用你瞧不起女人,早晚有一天,要讓你死在我手上!”明珠憤憤不平地罵著,手里絲毫不停,幾乎將整個飯桌上的碗盤連帶著盤里的菜一齊甩了出去。
“好,我等著,你可別食言。”
慕容安冷冷一笑,靈活地躲過一條迎面飛來的醋魚,順手接住了兩顆丸子。他雙指并起,輕輕一彈,其中一顆丸子便直直地打在了明珠背后的墻上,瞬間又被彈了回來,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擊中了明珠的后枕。明珠只覺得頭部一陣眩暈,身子一栽,便倒了下去。
“姐姐!”阿飛大喊一聲。
慕容安冷哼一聲,伸手又彈出另一顆丸子,直奔明珠膝頭。明珠身子一偏,便倒在了光溜溜的桌子上。
阿飛回頭,怒視著慕容安,“我要是手里有一把刀子,一定會戳進你的心窩里,讓你也嘗嘗宗訓哥哥受的苦?!?
“好。到了衛(wèi)國,我會吩咐侍從給你一把刀,隨身帶著。至于能不能插進我的心窩,就看你的本事了。衛(wèi)國只尊重強者,想活下去,你就得成為最強的人?!蹦饺莅策o了阿飛的手腕,痛得他齜牙咧嘴。
“我不跟你走!”阿飛掙扎道。
“從今天起,你的命運已經(jīng)不由自己掌控了。”慕容安不由分說地將他拉下樓,交給左常。
***
明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她被綁在馬車里,口中依舊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慕容安一定已經(jīng)成功抵達棣安縣,得到了縣丞的幫助,有了車隊,有了侍從,好趁著夜色上路。她很想知道阿飛去了哪里,然而她現(xiàn)在除了腦子能活動,手腳完全動不了。
只希望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不要真的對小孩子下手才好。明珠默默祈禱著。
她不知道沿途究竟有多少官員被左常收買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只要京城里當家做主的還是太子,他那個榆木腦袋就不會真正懷疑給自己出謀劃策將近二十年的吳國公。只要吳國公一日不成為朝廷正式通緝的欽犯,那么別說他的那些親信了,就是中立的地方官員,也會爭相討好他這個“明察暗訪”的國之棟梁。
事實正如她所想,一連多日,這隊“商旅”一路通行無阻,并沒有一個地方官加以阻攔。明珠恨得咬牙切齒,這些官員守土有責,卻嚴重瀆職,她想方設(shè)法、盡己所能,將沿途路過的地方一一記下,準備重返鄴國的時候,要在皇帝面前狠狠地告一狀。
明珠原本指望守衛(wèi)邊防的西軍能攔下這個隊伍,然而可惜的是,西軍畢竟只負責防衛(wèi),邊關(guān)放誰通行不歸他們管,何況現(xiàn)在的西軍里并沒有父親和凌宗訓這樣精明的主帥,于是明珠一路憋著氣,被慕容安帶到了衛(wèi)國境內(nèi)。
盡管路上她也想盡了辦法逃跑,然而三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最后一次,慕容安索性告訴她,阿飛被送提前送回了衛(wèi)國都城,商旅回到衛(wèi)國后,就會安排她與阿飛相見,這孩子能否活著等到那一天,完全取決于明珠是否配合。想想那孩子一片赤誠趕來救自己,明珠無論如何也無法狠下心不顧他的安危,便強惹著打消了逃跑的計劃。何況此時,她已經(jīng)離鄴國越來越遠,周圍越來越荒涼,她也擔心自己沒命回去,便提前葬身野獸之口,想了想,還是耐心等待更好的時機吧。于是最后幾日,明珠異常安分,商隊平平安安地來到了衛(wèi)國都城。
衛(wèi)國果然如凌宗訓所說,氣候比鄴國冷得多。這才是九月下旬,街上已經(jīng)有行人穿上了冬裝,張口說話,空中飄起一團白霧。
馬車一路行來,路過鬧市區(qū),明珠聽見了各式各樣的叫賣聲。然而從聲音的密集程度判斷,衛(wèi)國都城并沒有鄴國都城那么繁榮,甚至連清江郡都多有不如??磥碚嬉优?,最好也不要假裝商販。這里人口并不稠密,猜想商人也不是很多,由于兩國交戰(zhàn),外國的客商更是幾乎沒有,假扮商人應(yīng)該很容易被查到吧,還是再想別的出路好。
腦子正飛快運轉(zhuǎn)著,突然馬車一停,慕容安掀開簾子,一把將明珠從車內(nèi)揪了出來,扛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