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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這么說。”賀延修聽她稱贊母親,心中高興。
“阿修,嘀嘀咕咕說什么呢?你皇祖母在這兒,也不說過來請個安,越大越沒規矩。”鄭貴妃輕聲呵道。
聞言,賀延修再度起身,走到主席,不待他跪下磕頭,便被太后招手叫到了身邊。
原本太后坐在正中,皇后與鄭貴妃一左一右伴著她,這一下賀延修來了,鄭貴妃便起身給他騰出了位置,讓他挨著太后坐。
太后顯然很疼賀延修,輕輕拍著他的手,半開玩笑地道:“怎么沒陪你父皇,跑到這兒來做什么?跟一群姑娘蹭飯吃,你也好意思?”
“孫兒掐指一算,知道祖母定然會來,于是提前來占個位置,好多看祖母兩眼。孫兒上次出門,一走就是一個月,天天想著祖母,念著祖母。好不容易回來了,定要在祖母跟前賴個夠才算回本。”賀延修笑道。
“你這小猴兒,就你嘴甜,盡會哄我老太太開心。”太后非常高興,從桌上拿了一塊糕餅塞給他,笑道:“今兒個我是聽你母妃說起,臨時來了興致,才過來轉轉。你上哪知道我要來?你這孩子,年紀漸長,花花心思也越來越多了,我老太太是跟不上你們年輕人嘍。”
這場宴會匯集了京城內外所有的貴族女子,環肥燕瘦,各有千秋。太后也是想多考察考察,替太子物色個合適的人選,冷不防在這兒碰上賀延修,這才突然意識到,這個孫子也到了該挑個媳婦的時候了。這孩子往常一貫憋在宮里,不愿意出席這種宴會,今兒個卻突然跑過來,實屬反常。莫不是相中了哪家姑娘?想到此處,太后不免留意起來。
“他那點小心思,我這個當娘的早就看穿了。”鄭貴妃笑著接道,“阿修替皇上去清江查案,得武寧郡主幫了不少忙。這不,郡主這次進京,阿修便迫不及待地想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郡主。想來今兒個是聽說郡主在這里,便特意趕來了吧?”
明珠正準備喝茶,聽聞此言,手一抖,一杯茶差點潑出來。鄭貴妃不會真的誤會自己和五皇子了吧?她很想說點什么,一眼瞥見太后,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要輕舉妄動,讓她們誤會,總比讓太后把自己列入太子妃候選名單要強吧?誤會可以以后再想辦法消除。
皇后聽聞此言,心里也不舒服。本來這場宴會應該由自己主持,沒想到鄭貴妃攛掇著太后也來了,自己一下便失去了主導地位。太后心中的第一要務,是給太子物色個媳婦,萬一她也看上了明珠怎么辦?雖然自己并不喜歡明珠,但為了兒子前程,還是希望他能娶了明珠做側妃。可是姓鄭的女人似乎在暗示五皇子也頗為中意楚明珠,這是什么意思?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果然對儲君之位也有所圖謀。
太后也是怔了怔。鄭貴妃的言外之意,她怎會聽不明白?剛才她們早就到了,是她故意阻止太監,不讓通傳。桓氏姐妹的挑釁,明珠的反擊,阿修對明珠的回護,她都看在眼里。
原本她還挺中意桓婉婉的,也將她列入了太子妃的候選,沒想到教養卻是不怎么好。挑媳婦,果然還是得多考察,多做功課,不能只看表面。至于明珠……太后望向她的目光復雜起來,她想到了十幾年前進過宮的靖北王妃,秦婉。
第33章 劍舞
太后陷入了回憶中。
當年靖北王領重兵在外,依據祖制,其家眷理應入京為質。然則靖北王妃秦婉不同于一般女子,皇帝對她幾乎達到了言聽計從的程度,甚至一度引發了皇后的醋意,鬧出了許多不愉快的事情。明珠身為秦婉的女兒,皇后本不應該對她有太多好感才對,可這次專程將進貢的絲綢全留給了明珠做衣服,籠絡之心昭然若揭。莫非……聯想起老三賀延雄剛剛失了爵位,太后很快便猜透了其中關竅。這對母子,果然要搶阿德的儲君之位!她原本就不待見皇后,此刻對皇后的厭惡不禁又加深了一層。
趁著太后沉默的當兒,皇后終于有機會開口了。她看向明珠,溫柔一笑,慈藹地道:“清江郡果然人杰地靈,明珠郡主如此明艷可人,真是我見猶憐。遙想當年,郡主進宮的時候那么小,裹在襁褓里,本宮還抱過你呢。時間可真快,一晃兒也有十五六年了。本宮記得,當年的靖北王府還是皇上御賜的,這么多年沒人住,想來荒蕪了不少。郡主不如搬到本宮的千秋殿小住幾日吧,陪本宮說說話,解解悶兒也好。”
皇后打定主意,要搶在鄭貴妃的前頭,把明珠弄到自己宮里,好給兒子創造幾次獨處的機會。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鄭貴妃掩口輕笑,“阿修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已經提前將靖北王府修葺一新,連服侍的下人都是宮里嬤嬤調-教過的,郡主住得十分稱心。是吧,明珠郡主?”
鄭貴妃點名征詢,明珠當然不敢怠慢,忙笑道:“正是如此,說起來還要多謝貴妃娘娘的厚愛。”
“謝我什么?我知道的時候,阿修都已經修完了。這孩子,就是心細。”鄭貴妃別有深意地看著明珠,笑道。
明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低下頭,假裝沒看見她的目光。
皇后心中恨鄭貴妃多事,卻也無可奈何。
太后若有所思。顯然,阿修對這個姑娘也頗有情意,可阿德畢竟是儲君,親娘死得又早,自己不為他做主,他還能靠誰?皇帝天天忙于國事,對這幾個兒子還沒有對他的心腹愛將凌宗訓的關注多。皇后是繼母,對阿德也不過是面子上的事。自己年紀大了,若不趁早兒給阿德張羅個好媳婦,憑他爹娘那倆糊涂人,還不知給他找個什么樣的。再選個像他前妻那樣的,可怎么得了!想到這兒,太后還是決定,優先給太子選妃。
“啟稟太后,皇后娘娘,婉婉有話想說。”桓婉婉突然出席,朝著主席裊裊娜娜地拜了下去。
“起來吧,有話直說便是。”太后對她好感大減,不冷不淡地道。
桓婉婉站直了身子,嫣然一笑,看了看坐在她右側席上的明珠,道:“婉婉誤信謠言,誤會了郡主,開宴之前還對郡主出言不遜,如今真是悔恨不已。剛才五皇子也講明了真相,婉婉對郡主十分欽佩,故此當眾向郡主道歉,還請郡主原諒。”
言畢,桓婉婉朝著明珠,盈盈地拜了下去。
明珠沒想到她竟有如此度量,立即起身回禮,笑道:“不敢不敢。一場誤會,既然過去了,桓小姐也無需介懷。”
“郡主寬宏大量,婉婉更加慚愧了。”桓婉婉笑了笑,又看向太后,“太后,婉婉最近新學了一曲劍舞,借這個機會,想表演給大家看,一為向郡主賠罪,二為給大家助興。不知太后可否準許?”
“準,當然準。”太后笑道。她最喜歡看年輕人展現才藝,這個桓婉婉身姿窈窕,跳起舞來應當會很好看。
“謝太后。”桓婉婉笑逐顏開,嬌媚地道,“說起來,這舞還有個來歷。婉婉這套劍術是跟靖陽侯學的。去年靖陽侯大破敵營,回京敘職的時候,婉婉纏了他三天,才學得這套劍法。學成后,婉婉又請教了好幾位宮廷舞師,自編了這曲舞蹈,并命名為《靖陽破衛曲》。聽說靖陽侯最近又立下奇功,俘獲敵軍三十萬,婉婉遙憑此曲,賀侯爺邊關大捷,祝我大鄴建萬世不拔之盛世,基業長青,永享太平。”
“說得好,說得好。”太后滿面笑容,看向皇后,問道:“凌宗訓又打了勝仗嗎?我怎么不知道?”
“這……”皇后略一搖頭,笑道,“媳婦也不知道。”
“這么振奮人心的事,皇帝怎么都不說一聲?”太后笑道。
“回稟太后,婉婉也是宴會之前,剛剛從父親那兒聽來的消息。今兒早上兵部得到的捷報,已經奏報給皇上了,皇上此刻應在勤政殿跟大臣商議封賞呢,自是來不及趕來給太后報喜。”桓婉婉笑道。
“原來如此。”太后笑道,“你父親是西軍將領出身,現今又主管兵部事務,他說的自然不會錯了。果然大喜,大喜啊!”
眾人紛紛給太后道喜,說些“江山穩固,萬年太平”之類的話,順便大肆吹捧了凌宗訓一番。明珠夾在眾人中間,也說了幾句言不由衷的話,然而臉色卻始終不太好看。
萬萬沒想到,兩個多月來第一次聽到凌宗訓的消息,竟是從桓婉婉的口中得來!凌宗訓不告而別,竟是偷偷跑回了邊關!更加想不到的是,他跟那位桓婉婉關系如此不同尋常,親自教她劍法不說,他的一舉一動,她都了如指掌!
想想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為他牽腸掛肚那么久,他平安無事,連報個信兒給她都不肯。明珠心里又是酸澀又是氣惱,仿佛有一鍋煮沸的開水,咕嘟咕嘟地翻騰著,想靜也靜不下來。她咬著牙,暗道,凌宗訓,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賀延修一直關注著明珠,見她始終郁郁寡歡,心里也頗為沉重。他想坐回明珠身邊,安慰一下她,剛站起來,就被皇后攔住了。
“五皇子,劍舞就要開始了,你這是要去哪?不陪太后觀舞嗎?”皇后笑著問道。
“是啊,阿修。坐下,坐下。”太后按了按賀延修的手,又看向場中的桓婉婉,笑著吩咐道:“這就開始吧。”
“是。”桓婉婉行了一禮,笑道,“宮廷御宴,沒人敢帶兵械,不如就以竹簫代替長劍吧。”
“那有什么看頭。”太后皺眉,吩咐身邊的太監道,“你去外面,隨便找個侍衛,借劍一用。”
“是。”
小太監應聲而去,走到鳳興宮庭院外,找了個侍衛,取了寶劍,交給桓婉婉。
桓婉婉拔出寶劍,刷刷舞了兩式,頓時寒光閃閃,劍氣凜然。一眾女子不免看得心驚。沒想到她的劍法竟然精進如斯,當真不是弱女子。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是靖陽侯教出來的,自然與眾不同。聽說靖陽侯對女子素來不假辭色,這個桓婉婉如此美艷動人,又能打動他傳授劍法,想來兩人關系不淺。在座的女子中不乏羨慕她的。靖陽侯英俊威武,功勛赫赫,年紀輕輕,便深得皇帝寵信,是多少京城貴女心目中的完美夫婿。只可惜為人太過冷漠,對女子一慣無情,寒了不少姑娘的心。沒想到,他竟跟這個桓婉婉暗通款曲,真是天大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