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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林安寧的話很可能是被撞了腦袋的胡言亂語,那靖國公的話,又算什么呢?
林淵腦子嗡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稍回神,眼睛盯著靖國公,問他:“靖國公何出此言,若林歇是未央,為何我從不曾知曉,又為何,靖國公你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看來是真的沒發現了。”靖國公搖頭,像是在遺憾什么一樣,后又說道:“這也不怪你,畢竟長夜軍行事謹慎,不曾露出破綻那也是正常的,至于我為什么會知道……林大人有所不知,當年收養林歇那戶人家便是慶陽找來的,只是林歇不曾去那戶人家過過一日,而是被我轉手,送去了長夜軍。林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那具尸體,或者去問鎮遠侯,據我所知,他之所以向林歇提親,就是因為他知道了林歇便是未央。”
靖國公的話如晴天驚雷,轟得林淵與蕭蒹葭徹底失去了反應。
等好不容易回過神,林淵下意識便要去追那被抬走的尸體。
可靖國公卻不打算就這么結束這個話題,而是繼續開口,讓林淵停下了腳步:“說來林歇那孩子也是厲害,當時不過六歲的年紀,便在長夜軍留了下來,雖也哭過鬧過,可當我告訴她,只要她能在長夜軍站穩腳跟,便可替自己父母洗刷冤屈,讓自己的哥哥妹妹過上好日子,她便義無反顧地留下了,且這一待就是十一年,什么苦沒吃過,什么勾當沒做過,聽聞最嚴重的一次,差點便死了,那會兒也就才十一歲吧,常人家的孩子便是不受寵的,也不會在這個年紀過得這般驚險。”
林淵果然停下了。
“還有后來,陛下登基,長夜軍更是以她為首,聽從陛下號令,所殺之人數不勝數,身上背負的罵名更是叫人心驚,只可惜她終究是人,不是刀槍不入的金剛鎧甲,一年多以前她突然失蹤,便是因為被人弄瞎了眼睛,又身中了劇毒,無奈只能隱退,可惜陛下似乎并不打算放過她。”
靖國公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子:“年前陛下企圖要將你府上的二姑娘接入后宮——你應該是知道的吧,不然也不會在年前這般急匆匆將二姑娘許出去,就是不知你們可還記得,是誰提醒的你們?”
靖國公這么一說,蕭蒹葭立時便想起了那個奇奇怪怪的長夜軍,與自己當初過于敵視的態度,心中涌起萬般滋味,糾纏不清。
原來那個時候,也是林歇在幫他們。
蕭蒹葭別開頭,閉上了眼,緊蹙的眉頭像是在狠狠地忍耐什么。
靖國公從林淵臉上看不出什么,但能通過蕭蒹葭的反應進行猜測,且他說起話來節奏特別令人舒服,不會叫人覺得絮叨冗長,還很能勾起他人傾聽的**,只是這個內容,并不能讓目前作為聽眾的林淵與蕭蒹葭愉快就是了。
不愉快,就對了啊。
再不愉快也只能聽著,因為這很可能是他們唯一能聽到林歇過往的途經,機會只有一次,他們舍不得,也不可能喊停。
靖國公放下衣袖,看了看皇帳那邊,自“未央”的尸體被抬出后,陛下還沒有召見任何人,附近帳子里等著的大臣們也都不知道,因而皇帳前諾大的空地上,始終只有他們三個。
“不過你們可能不知道,咱們這位陛下之所以會突然有這個念頭,是因為在去年的致遠書院大比上,發現你們家二姑娘與未央的身形十分相似。”
蕭蒹葭睜開眼,猛地看向靖國公。
靖國公回以一笑,明明笑得溫和,卻叫蕭蒹葭遍體生寒。
他感慨:“咱們這位陛下啊,就是這么的奇怪,他看重每一個可用之人,寬厚大度,卻又從不在意無用之人的想法,冷血無情。
“未央能用之時,他絕不曾有過任何其他的念頭,可當知道未央無用了,他便不再把未央當做是一把刀,而是將她看作了一個可隨意擺布的女人,讓未央只剩下兩條路可選:要么被他困于后宮,要么抗旨不尊,死路一條。”
靖國公嘆:“如今看來,林歇還是選了后面那條路,就是不知鎮遠侯知道了此事,會是何反應。”
“為什么?”林淵問。
靖國公:“嗯?”
林淵:“你在這里,是專門在等我嗎?”
靖國公:“當然,林歇既已身死,總不好叫你們連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林淵卻反駁道:“你看似是在為林歇說話,可你若是真的為林歇好,就不該到這個時候才把事情告訴我,你現在才說,是在挑撥我與陛下的關系嗎?”
靖國公擺出一副吃驚的模樣,說道:“冤枉,林大人與陛下是何等親厚的關系,我挑撥你們二位,不是自討苦吃嗎?”
但事實就是,種子一旦埋下,就總有開花結果的那天,這算是靖國公眼中,林歇最后的一絲用處了。
也不枉他費勁心機,知道陰楚的刺客未必能拿下林歇,在林歇回營前將未央也在的事情透露給了陛下。
總算是,除掉了。
林淵:“你說完了?”
靖國公:“總不好再攔著,耽誤你去拿回林歇的尸體。”
林淵轉身便走,只是這次的方向不再是皇帳,而是被抬出皇帳的那副擔架所前往的方向。
靖國公心情愉悅,林淵與蕭蒹葭卻是如墜冰窖,腦子至今都是一片混沌。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會如何,也不知道等看到了林歇的尸體,他們……
“林大人!”
沒走出多遠,突然便有人朝著林淵跑來。
只是林淵滿腦子混亂根本沒聽見,直到蕭蒹葭拉住他,那跑來的人向他行禮,說了什么。
但其實他什么都沒有聽到,他像是失了聰,耳邊的一切都無法入耳,直到隱約間,有幾個字闖入他的耳畔——
“……您府上的大姑娘……”
明明就在面前,林淵卻聽不真切,可他看到了蕭蒹葭睜大的眼睛,和眼底無法遏制的驚喜。
林淵開口,明明是自己的聲音,聽著卻十分的陌生,他讓那人再說一遍。
那人便又說了一遍,這次,話語清晰地傳入了他耳中:
“聽聞林大人四處找人,我們侯爺就讓我來與大人知會一聲,您府上的大姑娘病了,不易搬動,現在他那休養……”
林淵猛地轉頭去看還在原地的靖國公,卻見對方也聽到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只剩下錯愕。
顯然也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模樣。
林淵沒再管他,抬腳便往鎮遠侯所在的營帳走去。
腳步匆匆,蕭蒹葭也顧不上讓林淵冷靜些,只問他:“未央死了,林歇卻沒事,那是不是說明……”那是不是說明,林歇并不是未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