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和曉霞很快談論起了中學時的生活,他向她打問原來一些同學目前的情況——但沒有提起過郝紅梅。因為不是一個班,曉霞實際上也并不清楚他和紅梅的關(guān)系。
其他人的情況曉霞一無所知,她只是給他簡單說了一下孫少平的情況——這是顧養(yǎng)民第一個就問到的人。另外,她還告訴他,聽少平說,金波也在黃原東關(guān)的郵政所當臨時工。至于她哥田潤生,養(yǎng)民壓根沒提起過,她也幾乎把他忘了。在他們的印象中,象田潤生這樣沒什么特點的同學,根本不值得一提。
顧養(yǎng)民顯得很興奮,他說:“老同學們遇一回也不容易,你能不能把少平和金波找來,咱們一塊在我家里吃一點飯,好好拉拉話,正好我父母親也不在,家里很清靜。”
曉霞也覺得這個聚會很有意思,就答應說她明天就去找孫少平。
第二天下午沒有課,曉霞就騎了個自行車,破例到城南柴油機廠的工地上去找孫少平。
她以前很少來這里,一路打問著,才好不容易在一條小溝岔上找到了柴油機廠。進了柴油機廠,她又打聽著找到建筑工地上來了。
孫少平站在腳手架上,往正在砌房墻的三層樓上扔磚。當田曉霞在下面喊他時,他都驚呆了——這家伙怎找到這兒來了?
樓上所有的民工都停止了手中的活,驚訝地朝下面觀望。他們大概弄不明白,這么個花朵一般的“洋”姑娘,怎來找渾身糊著泥巴的攬工小子孫少平呢?她是他的什么人?
有的工匠立刻和孫少平開起了粗俗不堪的玩笑。孫少平很難堪地從腳手架上溜下來,搓著手上的泥巴,走到田曉霞面前。
曉霞立刻對他說明了來意。
孫少平聽后,猶豫了一會,說:“既然養(yǎng)民盛情邀請,我得去一下,什么時候?”
“今天晚上,你把金波也叫上,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們。”“那好吧!你要不要去一下我住的地方?”
曉霞笑著說:“我不敢到府上去打擾了。我貿(mào)然跑到這地方找你,已經(jīng)叫你見怪了吧?”
少平抬頭望了望腳手架,見所有的工匠仍然不干活,站下“觀賞”他們。他臉通紅,說:“不,我很高興,甚至還有點……驕傲!”
曉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也紅了臉,說:“那我就先走了,你們可一定要來礙…”少平就替她推著自行車,走過坑坑洼洼的建筑工地,一直把她送到柴油機廠大門口。
送走曉霞后,少平的心仍然突突地跳著。真的,他高興,也有些得意。曉霞來這樣的地方找他,讓與他一起干活的工匠們羨慕不已,這使他感到一種男人虛榮心的極大滿足;至于到顧養(yǎng)民家里去聚會,那倒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了。
他返回工地,給站場的工頭請了假,就先到他的住處去換了身干凈衣服,便動身去東關(guān)找金波。
金波聽說顧養(yǎng)民請他們?nèi)コ燥垼纫馔庥钟悬c作難。我們知道,高中時為少平和紅梅的事,他曾策劃和組織了那次打顧養(yǎng)民的事件。雖然這事已經(jīng)過了好幾年,但仍然記憶猶新。
他于是對少平說:“我還是不去了。你一個人去,就說你沒找見我……”少平笑了,說:“還為過去那事嗎?咱們現(xiàn)在都不是小孩了,顧養(yǎng)民也不會計較這些事,否則他不會邀請咱們。咱們不去,反倒失了風格。”
金波想了一下,說:“那就去吧!”
于是,這兩個人在下午五點鐘左右,一塊相跟著去了北關(guān)的黃原師專。
曉霞早已在學校大門口笑吟吟地等待他們了三個人進了顧養(yǎng)民家。
養(yǎng)民興奮地拉住他們的手搖了半天。他和保姆一塊動手,早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桌飯菜。他還把父親的小酒柜打開,把所有的白酒、紅酒、啤酒都拿了出來。
四個老同學圍著桌子先后落座。親切、興奮,又有點百感交集。
幾年前,他們還是少年。現(xiàn)在卻都成了大人,而且每個人都已經(jīng)有過一些生活的經(jīng)歷。
當年,他們還為一些事鬧過孩子式的別扭。現(xiàn)在想起來,連這些別扭都值得人懷戀!中學時代的生活啊,將永遠鮮活地保持在每個人一生的記憶之中;即是我們進入垂暮之年,我們也常常會把記憶的白帆,駛回到那些金色的年月里……“干杯!”
四個人把酒杯碰在了一起。
他們一邊喝酒,一邊熱烈地交談著。當然,話題一開始總要回首往事的。只不過,三個男人都小心翼翼,誰也不提起郝紅梅的名字……唉,你們呀!你們大概只知道可憐的紅梅結(jié)婚了,可是她怎樣悲慘地生活著你們知道嗎?你們難道都忘記了這個不幸的人嗎?
不,也許他們誰都沒有忘記這個人,只是這個場所不宜談論她罷了。保姆開始上熱菜。
顧養(yǎng)民有素養(yǎng)地把菜分別夾到每個人面前的小碟里。四個命運不盡相同的同學這頓飯吃得很融洽。顧養(yǎng)民和田曉霞覺得,盡管孫少平和金波目前都沒有工作,但在他們面前一點也不自卑,而且言辭談吐和對生活的見解,并不比他們低。尤其是孫少平,思想和眼界都很開闊,有些觀點使兩個大學生都有點震驚。在少平和金波這方面看來,顧養(yǎng)民和田曉霞雖然進了大學門,在他們面前也不自視驕傲,象對待真正的朋友那樣誠懇和尊重。幾杯酒下肚,四個人的情緒高昂起來。曉霞提議一人唱一支歌。他們四個人曾經(jīng)一塊參加過中學的文藝宣傳隊,這方面都是人才,便立刻響應曉霞的建議,開始再一次重溫過去的快樂。曉霞帶頭先唱了電影《冰山上的來客》中的兩支插曲。接著金波唱了他最動情的《在那遙遠的地方》——直唱得自己淚花子在眼里打轉(zhuǎn)。少平和養(yǎng)民合唱了深沉的美國民歌《老人河》……這是一個多么美好的夜晚呀!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這個歡樂的聚會才結(jié)束。顧養(yǎng)民和田曉霞把少平和金波從學校里送出來。他們在大門外揮手告別……少平和有點醉意的金波相跟著,走在夜晚溫暖而寧靜的大街上,情緒仍然有些激動。
從北關(guān)走到麻雀山下的丁字路口,他們也要分手了——金波回東關(guān)的郵政所;少平要到南關(guān)的柴油機廠去。分手時,金波醉意朦朧地對少平說:“顧養(yǎng)民和田曉霞是不是在談……”話還沒說完,他見少平臉色有點不太對勁,立刻清醒過來,沒有再說下去。他這才想到,少平一直和曉霞關(guān)系很要好——他這句該死的話一定引得少平心里難過!
噢,年輕的朋友們,你們是不是還會重演一次過去那樣的愛情之劇呢?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小滿前后,雙水村周圍的山野里,又漸漸呈現(xiàn)出了一派盎然生機。陽光暖洋洋地照耀大地。東拉河兩岸的緩坡上,鮮綠的草芽已經(jīng)遮住了冬日里頑童們燒荒留下的大片斑痕。農(nóng)村實行以戶為單位的生產(chǎn)責任制后,水利和灌溉設施破壞得很嚴重,因此東拉河水倒比往年旺了許多:河道的某些狹窄處,水流居然起波打浪,發(fā)出隆隆的聲響。在田家圪嶗通往廟坪的河灘里,泛濫的春水淹沒了過去的列石,人們不得不搬來一些大塊的石頭,組成一列新的活動“橋”。
所有的喬木、灌木和大部分野草,都有了葉片,就連對春天的愛撫不很敏感的棗樹,也開始生出了嫩芽;廟坪重新泛起了一片朦朧的綠意。豌豆已經(jīng)綴滿了粉紅的小花。小麥在拔節(jié),有些向陽的山灣里,甚至都努出了小小的穗頭。
這時候,農(nóng)事也開始繁忙起來。大部分秋田作物都開始播種了。村周圍的山野里,到處都傳來莊稼人“噢礙…”的吆牛聲。光景好的人家,能買得起充足的化肥,這時節(jié)給小麥追一次尿素那是再好不過了。
孫玉厚老漢在莊稼行里是一把好手。他在土地上的那種精通、縝密和自信心,不亞于工廠里一個熟練的八級老工人。雖然他上了年紀,胳膊腿有點生硬,但營務莊稼仍然在雙水村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眼下,他把許多該種的都種上了,并且抽空在院子下面漫了幾畦旱煙苗。正月里少平回來時,給他買好了半年用的化肥,前幾天剛下過那場小雨,他就給所有的麥田都追了尿素。
但這時節(jié)的農(nóng)活是做不完的。他仍然沒明沒黑在山里操勞。二小子不在家,大小子已經(jīng)分開家另過光景,他沒有依靠,只能自己一個人掙命刨挖。即使活路再緊張,他也不想麻煩少安。兒子已經(jīng)買回來“機器”辦磚廠,忙得門里門外亂竄,他怎忍心拉扯他呢?別說讓少安來幫他種莊稼了,就是兒子的那點地,也是他幫著給種上的!
孫玉厚老漢雖然忙碌和勞累,但心情倒也還不錯,家里現(xiàn)在有吃有穿,沒什么大熬煎。
兩個兒子各奔各的前程,小女兒今年也要從高中畢業(yè)了。要說有什么不暢快,那就是大女兒蘭花的不幸——這是他永遠不愈的心玻唉,有什么辦法呢?老天爺總要給人弄一點不如意!
正在這個忙忙亂的當口,孫玉厚的老母親突然生病了。其實,老人家渾身一直都是玻但這次看來得了急癥——肚子疼。
這可把孫玉厚急壞了!
老母親已經(jīng)一天水米沒沾牙,卷曲在炕頭上不時發(fā)出呻吟。生命頑強的老人,今年整整八十四歲了。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這是高齡老人最忌諱的兩個歲數(shù)。
孫玉厚不敢再出山去了。他一時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少安也不在家——他到原西和一個建筑單位簽合同去了;據(jù)秀蓮說,得五六天才能回來。
晚飯后,他把玉亭叫了來。兄弟倆開始商量怎么辦。
兩兄弟決定立刻把老母親用架子車拉到石圪節(jié)醫(yī)院去。不料,老母親堅決不去醫(yī)院。
她呻吟著說:“你們把劉玉升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