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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喬聽得很認真,他是運氣好,這次制科考試的六論剛巧都知道,但本身的學問和知識儲備還是不夠的,至少他暫時還沒有辦法做到像蘇師傅講解的這般深入淺出,旁征博引。能當太子師傅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等閑之輩。
顧喬如沐春風,收獲頗多,看蘇師傅的眼睛都有了小星星。
蘇師傅就壓力有點大了,說實話,被太子這么一直盯著,換誰都扛不住。太子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刻意培養出來的威儀,讓他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人時,都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在確定了太子兩次考試一次比一次好,有不少全新的見解完美地融入后,蘇師傅就再沒懷疑過太子與顧喬了。
大概真的是巧合吧,顧喬與太子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顧喬很有可能便是太子伴讀的補缺,他來了,能與殿下發生什么更奇妙的思想碰撞,這是蘇師傅等一眾老師都喜聞樂見的。他們希望太子能變得更好,也只放心把大啟交到這樣的太子手上。
不過在太子和顧喬的答卷中,其實蘇師傅是更欣賞顧喬一些的,顧喬的意識和蘇師傅等為人臣子的是一模一樣的,看上去就透著那么一股子三觀合適的舒服。而太子殿下,就怎么看怎么有些別扭了,他寫得很好,答得也沒有問題,但就是有一種違和,一種他恨不能連著出題人都一起批評得體無完膚的糟糕預感。
在提起顧喬的卷子后,蘇師傅就徹底剎不住了,各種溢美之詞,讓顧喬這個當事人紅了一張臉。
他已經許久未曾被人這般夸獎、肯定過了。
不得不說,這感覺真好,他萬分地懷念。
但在其他人眼中,此時此刻的顧喬是太子,太子在聽到顧喬被夸獎時紅了臉,這是為什么?難不成在太子眼中,他和顧喬已經同位一體,夸顧喬就讓太子覺得與有榮焉了?看上去外表可愛乖巧的顧喬,在某種意義上說,真的有點可怕啊。
上完課,蘇師傅并其他太子的老師、大儒,就一起被叫去了宣政殿。
武帝開始認真詢問他們,如今的太子是否已經足夠可以講書了。
“若以往,臣不好說,但今日臣已不需要再說。”蘇師傅直接呈上了顧喬今日再寫的版本。所有在場的大臣都傳閱了一遍,臉上的笑容都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了。
武帝更是激動,拍著大腿不斷感慨,我兒子!親的!就是這么長臉!
第二十六章
“出閣?”周叔辯在當天下了課后, 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準確的說, 是太子之前在宮中布下的眼線,獲悉了消息之后,趕忙來稟報了顧喬版的太子。這對于太子開始, 是個再大不過的事了。
顧喬礙于三公主和十皇子剛剛出事,怕太子這個時候出宮惹人話柄, 只能找人替他把這個消息設法傳遞給真正的太子。
本著一事不煩二主的習慣,顧喬就在下課后把周叔辯一起帶回了東宮。
雖然太子沒有和顧喬明說, 但這么一來二去的幾次,已經足夠心思通透的顧喬看明白——周叔辯這個太子表弟的正確用途。沒能力多想,執行能力強, 還特別的忠心耿耿, 在做某些無法與人言的事情時,真是再沒有比周叔辯更讓人放心的人選了。
如果一定要說周叔辯有什么缺點,那大概就是……
粗枝大葉, 有些時候說話根本不過腦子, 好比此時此刻。
周叔辯對自己以為的表哥問倒:“出閣是什么意思?。渴桥印奕恕囊馑紗??不是,表哥,你是表哥吧?真不是表姐?”
貍貓換太子什么的。
周三公子的聲音越來越小,越說越沒底氣,因為他自己也終于發現了這話里的荒唐。就他表哥這個英武冷峻的樣子, 那必然是個爺們啊。而他姑丈武帝, 也不可能會突然失心瘋一樣,安排他太子表哥嫁人。這里面一定哪里出了問題。
“是出閣講書, 在文淵閣外舉行的一種典禮?!鳖檰滩皇翘樱瑢嵲谑潜┰瓴黄饋恚粌H沒有生氣,還耐心的給周叔辯講解了一下,免得他繼續出去鬧笑話。
太子出閣講書是個天大的大事。
由前朝的前朝里一位當過宰相的名士,向當時的皇帝提出,本意是讓已經接受過啟蒙教育的太子正式出閣,開始跟隨三少三師讀書。那位宰相可以說是苦口婆心,努力勸誡了,但當時的昏君自己就不愛讀書,由己度人也不想兒子早早吃苦,便直接駁回了宰相的申請。隨后的悲慘故事可想而知。
再后來,太子出閣講書這件事,就漸漸進行了一些演變,如今的意思已與最初設立的初衷截然不同了。
它由太子開始正式讀書的標識,變成了太子讀書小有所成的展示,再到預示著太子不再是個一門心思讀書的孩子,可以在讀書之余稍加參政了。
大啟如今就是默認的就是最后面這個說法。
太子出閣的年紀也從一開始的八歲提到了后面的十歲、十二歲,逐步增大。
“參政!”周叔辯終于抓到了他能夠聽得懂的重點,他是有什么就和太子說了什么,“這是個大好事??!天哪,這樣的好消息,我爹他們聽了一定會很高興!表哥你不是早就膩歪了讀書嘛,恭喜如今終于能夠得償所愿!”
“咳,”顧喬咳嗽了一聲,周叔辯這話說的可就有點不妥了,他加重語氣提點道,“孤從沒有期望過,你明白嗎?”
周叔辯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我不明白,明明是哥您和我說的啊,就在前年,您和我說您都十二了,卻……”
顧喬在明白了周叔辯正確通途的同時,也明白了為什么太子會忍不住時常的想吼周叔辯,他現在也有點忍無可忍了。連暗示都聽不懂嗎?你真的是在宮里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的人嗎?你到底是依靠怎么樣的勇氣才能在宮中行走的?!
但最終,顧喬還是忍了下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繼續心平氣和的與周叔辯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對外這么宣稱,我已經期盼了許久能夠參政?!?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好吧,顧喬也進一步認清了自己,他還是修煉的不夠到家,有些時候像殿下那樣直接發脾氣,確實會省事許多,“總之,就是不許對外人說!誰也不許!說了你要害死我了,這回懂了嗎?!”
“懂懂懂!”周叔辯忙不迭的點頭,一點也沒有因為他表哥和他突然發脾氣而生氣,還有點沾沾自喜,他表哥今天竟然和他說了這么久的話才開始生氣,還沒有罵他……
周叔辯感覺自己已經離人生巔峰很近、很近了。
這一刻,他傲人站立在所有伴讀的頭頂,他們都是弟弟!
周叔辯說完,又習慣性接話茬,嘴欠的嘟囔了一句:“您早和我這么直接下命令不就完了嘛,繞那么大一個圈子,我哪里能聽懂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腦子笨?!?
顧喬:“……”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還真是對不起啊。
莫名的,就覺得周叔辯好欠揍。
但一輩子都沒和人發生過肢體沖突的顧喬,最終也還是不打算把這個破格待遇給周叔辯,他只是盡了自己最后的一絲善意,在周叔辯離開東宮之前,提醒了周叔辯一句:“這種出閣等同于女子嫁人的話,也就你和我說了,千萬、千萬不能再和卿卿說了,明白嗎?”
周叔辯點頭點的倒是很快,但卻轉眼就給忘了。也不算是忘了吧,而是他根本沒把平日里看上去和善可愛的顧世子當做一個威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