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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博文喜出望外。
整個懷安縣都找不出兩個進士來,即使有,也在外地做官去了,席瑞安可是實打實的科舉考出來的進士,今年才三十歲,有這樣一位進士指點,哪怕不是他老師,對于甄博文的幫助也是難以形容的。
此時的他就如同一塊干涸的海綿,迫不及待的向外界吸收各種知識。
“天色不早了,我和席鑲還要去其它地方再看看,關于霜糖方子的事,你年后若是有空的話,可以來府衙一趟?!毕鸢矞匮缘?。
他的真實年齡已經(jīng)八十歲,年齡越大,他越發(fā)像打磨過的暖玉一般,溫文清潤。
這種溫潤的氣質(zhì),也被他帶到現(xiàn)在這個世界來。
尤其和慕清說話的時候,他整個人都仿佛在散發(fā)著一股淡然的光芒,這股光芒溫暖柔和,卻不會讓人感到灼痛刺目。
慕清一直送席瑞安到門外,很是依依不舍。
席瑞安也一樣,他很想現(xiàn)在就將她帶走,但他知道現(xiàn)在還不能,只是眷念不已的看著她,直到坐上馬車,還是忍不住掀開窗簾,看到她果然還站在雪地里遙望著他。
他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回去吧!”
她也朝他揮了揮手,笑了笑,一直到馬車消失在馬路盡頭,才回到屋內(nèi),而馬車內(nèi),席瑞安也是一直掀著窗簾,遙望雪地里的那個身影。
“爹,你在看什么?”席鑲冷不丁的湊過來,看著窗外。
席瑞安淡定的放下窗簾:“看此地冬季地里的農(nóng)作物?!?
此時應該是種植油菜和小麥的季節(jié),然而此處的土地里除白雪之外,只有零星的一點菘菜,大部分的土地都在閑置荒廢著,靜待來年的春耕。
“爹,你看出什么了?”席鑲見父親情緒不高,好奇的問他。
他畢竟只是十四歲大的少年,對這個時代所有的知識都來自于自己的父親、祖父和老師,對于冬季種植的農(nóng)作物一無所知,自然也看不出席瑞安究竟在看什么。
席瑞安嘆氣道:“這些土地都荒廢在此可惜了,若是種上油菜和小麥,明年又的數(shù)百斤糧食和菜油。”
“菜油有毒,除了用來絹布沒別的用途,鄉(xiāng)下人家除了布莊,誰會種植油菜?”席鑲脆聲道。
“芝麻可以榨油食用,菜籽自然也可以,只要去了其中的毒素便可。”
席鑲眼睛一亮:“爹,你知道怎么去除菜籽油里面的毒素嗎?”
席瑞安神情依然淡淡的,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自然知道?!?
席鑲眼睛亮的簡直可以媲美電燈泡了。
*
甄博文回家不過一日,就對家中變化感到很是吃驚。
首先家里干凈了,弟弟妹妹門頭上的虱子全都沒了,他回來第一天,縣令他們走了后,阿娘便讓他洗頭,然后給他噴除虱藥,說是特意找大夫配的除虱藥。
甄博文是這個家中洗頭洗澡最勤的一位,身上也是最干凈的一位,但受這年頭環(huán)境所限,冬季經(jīng)常一兩個月才洗一次頭,古人頭發(fā)都很長,洗完頭發(fā)后不容易干,要是濕著頭發(fā)不去管它,又容易得風寒,所以不管是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明百姓,冬季都很少洗頭,有些甚至要維持一個發(fā)型,晚上睡覺都要小心,不要將頭發(fā)弄亂,早上起來頭發(fā)都不用梳,只用篦子將一些亂發(fā)再篦進去就可以了。
所以,哪怕甄博文很愛干凈,可在周圍人頭上都有虱子的情況下,每年他春夏季洗干凈的頭,一到冬天就再次被傳染上,每年都是。
其次便是炕的使用,這是甄博文長這么大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不再冷的冬日夜晚。
哪怕慕清之前給他送了一床棉被,讓他可以墊半床蓋半床,可依然擋不住冬日里徹骨的寒冷。
但睡在炕上,除了溫暖,不會再有半點寒涼。
白日里溫書的時候,也不會手腳凍到麻木的失去知覺,他可以坐在炕上,支上一小方桌就可以看書。
秋天的時候,慕清和甄香草他們在山上采了許多栗子,這些栗子殼全部都曬干堆在了院子里,冬季用來做火盆地下的木屑取暖最是好用。
慕清特意去木匠家里打了一個長方形火桶,火桶兩邊放上木板,可以供人坐在兩端,中間是一層鏤空隔板,下面放著一盆黑陶火盆,人置身其中,再蓋上蘆花的破舊被子,就再也不懼寒冬。
其次是食物。
甄家從原來的一日兩餐,改為了一日三餐,早餐不禁有濃稠的栗子粥,每人還有一個雞蛋。
中午是干米飯搭配一頓紅燒肉或骨頭湯,晚上則是羊肉鍋子。
用慕清的說法是,家里人一個個都太瘦了,趁著今年冬季賣了霜糖和菘菜,賺了些銀錢,家中寬松些,給他們養(yǎng)養(yǎng)膘,不然一個個的人都要熬干了,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虧了身子骨。
甄博文原本心中有些疑惑,在聽到慕清這樣解釋后,將疑惑埋在心里。
他也只能告訴自己,阿娘過去脾氣不好,是因為家中太窮,現(xiàn)在脾氣稍微好點了,是因為今年賣了銀錢,日子好過了。
就連慕清自己都說:“你當我愿意對你們發(fā)火?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難道不心疼嗎?還不都是窮鬧的!”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對甄香草和小甄香的態(tài)度改善,慕清的理由則是:“你說的對,把你二妹養(yǎng)好了,以后找個好點的婆家,對你也是個助力。”
“她那黑黑瘦瘦的樣子誰要?既然要養(yǎng),就養(yǎng)徹底了,皮膚得白回來,你娘我年輕時可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美人,你們幾個都像我,底子不差,只要好好養(yǎng)養(yǎng),等你中了秀才后,我給她在鎮(zhèn)子上找個好人家嫁了,這土地里干活靠天吃飯的,能給你什么幫襯?”
甄博文覺得他阿娘一點沒變,只是更精明會算計了。
但這個結果到底是對二妹好的,他也沒什么可說的,只能更加用功的溫書,爭取明年一舉通過發(fā)解試,成為秀才,等到來年春闈……他眸光微暗,想到縣尊答應指點他,心中一熱。
作為這個家中的長子,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改善家里的環(huán)境,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改變自家狀況的唯一途徑,就是讀書,就是科舉。
年二十九早上一大早,慕清就起床,在房間里洗漱完畢之后,裝模作樣的去菜地里往籃子里鏟了幾顆菜,穿著棉襖就往縣城里趕。
甄二郎和甄香草都才剛剛起床,甄香草去見到慕清冒著雪去縣城,有些不放心,要跟著去,慕清拿布巾將頭全部包了起來,“你娘我身體健朗著內(nèi),活個七老八十不成問題,你就別擔心了,要是沒事就去看看水缸里水還有沒有,沒有就趕緊挑滿,明天就是除夕,事情一大堆,可不能明天再挑了?!?
慕清挑著兩個竹筐往外走,想了想又道:“你哥起來后,讓你哥把對聯(lián)都寫了,再去問問村長和你大伯家要不要對聯(lián),一起寫了?!?
開玩笑,讓他跟著她還怎么換羽絨服,還怎么換雨鞋?這古代的路極其泥濘,走一路能甩一身泥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