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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子倒是立刻睡了過去,他白天興奮了一天,早就累了。頭一挨枕頭就著了,松柏嘆了口氣,他還打算趁著別人睡著了和熊子商量一下呢,這下好了,比誰睡的都早。
他白天里暗暗觀察發現,這船上分了兩個幫派,誰也不服誰,誰也沒有辦法吞并誰,就這樣僵持著。
一個是以杜當家為首,另一個是以二當家方當家為首。當初杜當家和方當家兩人一起出海,這船是杜當家掏的大頭,自然成了大當家的。
可這方當家的出了這么多次海,手里攢了不少好東西,手底下又有人,不甘心只做一個區區的二當家。何況杜當家歲數不小了,膝下沒有兒子,早晚這船上是他的天下。
可偏偏有那死板的人,一心只認定杜當家的,他說話的權利也沒杜當家的頂用,心里早就不服氣了。
松柏見杜當家的幫他占了一個好鋪位,故意惹來小順的不滿,又不出手擺平,知道他是在考驗他。心里有了譜,他只等著小順一幫人出手,不然他先是動手的話,理就全不在他這邊了。
他擔心的是熊子,熊子和他一塊上船,又是個魯莽的,他怕熊子吃了虧。
閉上眼睛,全是橙子的笑容,捧著做好的飯軟軟的叫著“松柏哥”……
一夜無話。
橙子和梨花一大早就起來看豆子,昨天她們把豆子放在爐子邊泡著。泡了一夜的豆子漲大不少,把它們放在搪瓷盆里用布照著,放在暗處,以后每天澆水就行。
梨花怕豆芽根爛了,以往生的時候又苦又難吃。這次等豆芽生出來,瞧著白白胖胖的,很是喜人。
橙子切了土豆絲和胡蘿卜絲,拔了前兩天種的蒜苗,炒了個素小炒,只可惜沒有韭菜,不能拿它來提味。
這素小炒里面的豆腐絲口感軟韌,鮮咸適口,雞蛋香嫩美味,豆芽爽脆可口,正好合了孫氏和陳氏的口味,兩人吃了不少。
池大柱算了算沒有幾天就起魚塘了,他家的蝦醬早就沒了,吃鍋巴也覺得沒味兒,早就饞的慌了。等到起河里的魚時候,可得讓橙子做點醬。
起魚是村里的大事,不管男女老少都出來看熱鬧。不湊巧的是天空飄起了雪花,有點冷。
秀秀一大早就過來叫橙子和梨花,“咱們快點去,我哥哥們都下河里了,晚了可是沒有好地方。”
她腳上穿的是一雙草鞋子,怕弄臟棉鞋,不好洗。橙子見了也要換上草鞋,剛穿上就被黃氏在背上打了一巴掌。
“我還說你穩重,大冬天的你穿啥草鞋!不嫌河邊冷啊?今天還飄著雪花,不然你留下來陪你娘吧,起魚有啥好看的。”
她怕橙子身子弱,受不住這風寒,到時候再生了病。
橙子一想也是,棉鞋臟了大不了洗洗,凍感冒可不是鬧著玩的,又換回棉鞋穿,對黃氏道:“姥姥,你就讓我去看看吧,我穿的厚厚的。”
黃氏不依也沒有法子,就連池大柱剛剛也收拾好去河邊了,要是他再年輕個兩三歲,鐵定還要下河哩。
孫氏和林氏在家里也坐不住,兩人穿的厚厚的衣裳也出來看熱鬧。黃氏管不住,只好隨著她們兩個出來,好好的攙扶著陳氏。
孫氏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熱鬧熱鬧說不定就去了心病了。
陳氏和孫氏脖子上圍的是橙子織的圍巾,又長又暖和。黃氏也有一條,她老嫌戴著干活不方便,還是喜歡她那塊舊的,把頭發包住一點也不冷。
一路走過來,碰上不少人,大家都是往河邊走。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遠處一會兒傳來“喜梅,我在這里”,一會兒是小娃大喊“娘,快點走”,好不熱鬧。
“呦,你倆這圍巾可是好看,是鎮上新時興的?”喜梅是村里劉狗娃的媳婦,平日里最喜歡打扮。頭上編的是五股麻花辮,又粗又好看。
陳氏笑著道:“是我閨女織的,你要想學抽空來找她。”
喜梅仔細看了看針腳,笑著應了:“光聽說橙子做飯好吃,原來還有個這本事!改天我可得去跟著好好學學。”
等喜梅走遠了,孫氏悄聲道:“這喜梅成天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她男人也不管管?你等著吧,她肯定會去找橙子學哩。”
陳氏倒是沒有說啥,她年輕的時候也愛打扮,可池婆子是不讓的,生生磨搓了歲月。想想都不知道那時候過的是啥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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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半大男娃最多,這點雪在他們眼里可不算啥,挽起褲腿卷起袖子就跳進去了。
起魚的時候得先把河里的水抽個半干,岸上有人踩著水車抽水。剩下淺淺一層水清楚的能看到河里的魚,這個時候用盆子往外舀水就中。
李老二是最愛這項活動的,早早就拿了網子跳進去。老三先是過來和梨花說了半天的話才去撈魚,惹得孫氏頻頻回頭看。
梨花從來沒覺得老三啥時候這么討厭——她還想等著回家做魚去哩,老三還磨磨唧唧的不去捕魚,惹得她娘也老看她。
別看青磚成了親,孩子都那么大了,還是愛玩的很。和青瓦兩個人堵著一條五六斤重的大魚不放,葫蘆在岸上拍著手叫好,他捕的更起勁了。
最好兩人合力之下還是讓魚給跑了,葫蘆在岸上好不失落。
青磚不好意思的對兒子道:“等會兒爹給你找個更大的!”葫蘆這才又笑了起來。
河里除了魚,王八也有不少。不過大多數人對王八有著敬畏的心思,加上也不會煮著吃,很少有人去捕。
可在橙子眼里就不一樣了,這王八是大補啊,他們兩家可是需要的很,再說她也不怕啥神靈不神靈的。便沖著底下的老三喊了一嗓子,“老三,給我撈個王八上來我煮著吃。”
周圍的人哄的一聲都笑了,他們知道池家的閨女可是會做飯的很,平常的東西在她手里做出來就是好吃。見她點名要吃王八,都笑了起來。
楊婆婆別看歲數大了,每年的起魚活動都來參加。橙子記憶里還記得她前面還下河去捕魚,把她兒子唬的不輕。
楊婆婆就指著她面前的水潭喊到:“老三,快過來,這里有個大的王八……哎呦,你咋這么不當心!”
原來老三往前頭走的時候不小心踩到淤泥摔倒了,除了臉上弄得一身泥,岸上的人再次笑了起來。
在水里的旺財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來的大金牙很是顯眼,結果笑著笑著也摔倒了。
善財在一旁把他扶起來,眼睛飛快的掃了一圈,杏兒正站在她娘后頭發愣,壓根沒有看他。
心里劃過淡淡的失落,怕別人瞧出來了,趕緊把旺財扶到岸邊。
池大柱和趙河兩人也想下河,孫氏和陳氏堅決不同意,水里可是涼的很,連那半大的小伙子都快受不住了。
老三被李老大扶上了岸,兩人還冷戰著,要不是老大離得最近,他才不想扶呢。又怕別人看出來他們吵架,兩人面上都沒有顯出來。
王八還沒有捕到,楊婆婆在岸上指揮,村里的男娃都不去捕魚了,比賽著捉王八。村長急了起來,捕完這條河還有一條河哩,天黑了可咋整?
最后還是青瓦和老二一人捉了一只大的,橙子在岸上直說夠了,大家才又去捉魚。
董婆子眼紅起來,她覺得烏龜不好吃,也不想要烏龜,還不如多還她兩條魚哩!可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當即和村長討價還價起來。
“憑啥子橙子家就能多要兩只烏龜?可不是不公平的很!”
杏兒娘也在旁邊附和,她純粹是不想讓橙子好過。村長摸著胡須沉吟,按說往年沒人要著王八,王八就不計到魚的斤數里,誰想吃自個捕就行。
可既然有人提出來了,他就不能視而不見,對池大柱道:“既然這樣,你們家就少要幾斤魚吧!”
池大柱點頭應了,用幾斤魚換閨女高興可不是值了!這下董婆子和杏兒娘啥也說不出來了,人家都答應用魚換了。
楊婆婆看不上兩人的做派,哼了一聲繼續看捕魚。想當初她男人還沒有死的時候,每年都要下去捕魚,一眨眼就過了這么多年。
見兒子捕到一天大鯉魚,叫了聲好,兒子跟她老頭當年還真是像啊!
村長在岸上頭喊:“別撈小魚,不然明年可是沒有魚吃哩!大家都慢著些,像李老三和李旺財那樣摔倒了可不行。”
大家又是一陣哄笑,可不能像他倆——丟人!岸上可是有不少沒有說人家的姑娘呢!
古代人雖然不知道啥叫環保,可自有一套同自然相處的法子,什么東西都不會一下子挖根刨底的糟蹋,像不足兩斤的小魚都放回去養著,像砍了樹還會再種一顆,他們很是懂得可持續發展呢!
現代人恰恰丟了這種精神,總是過度索取。
人群中又發出一聲驚嘆,原來是董婆子的孫子董鐵正捕了一條鯉魚,足有六七斤重。青磚在旁邊打趣:“這條魚可比剛才那條還大,都快成精了!咋去年沒有發現它哩!”
村長在一旁嘖嘖嘴:“可不就成精了,要是今年還捕不到,明天都上天了!”
人群笑了兩聲,水里的人更加賣力的捕起來,生怕錯過一條大的。
老三回家換了身衣裳又從新回來了,這次他也不去捕魚,專門去淤泥里捉泥鰍,手指粗的泥鰍一會兒就裝了滿滿一盆。
這要是做成泥鰍干也是好吃的很!
橙子和梨花在岸邊看的冷起來,他們在水里干活的反而暖和起來,有的人都流了汗,陳氏和孫氏剛才就回去了。秀秀還一臉沒有盡興,要不是沒有女娃下河,她都想下去呢。
花穗穿的是身新衣裳,這時候凍的夠嗆不說,鞋上還濺了不少泥點子,心疼的不行。李善財的兩個妹妹李花麥和李花朵兩人也看的不耐煩了,都是一群泥腿子,要不是她叔讓她們必須來,她們可不想出來凍著。
三人結伴往回走,這下子不少男娃都失望起來——她們三個可都還沒有定親哩,又是和村長沾親帶故的,上哪找這樣的好親事!
好在秀秀梨花都沒有走,董婆子的三個孫女也沒走,董小婷手里還拿著鞋墊子繡呢,雙手凍的紅撲撲的。
這是個會過日子的女娃,可惜董婆子的名聲在外,連帶著三個孫女都不好說親——要是娶了個像董婆子一樣啥也不會干,整天說三道四的人可咋整?
因著這個,董小珊,董小娥,董小婷三人在村里也沒啥朋友——沒人敢和她們做朋友哩。
董小婷手凍的不行,見哥哥又舉了一條大魚朝她們揮了揮,心里高興的很,這下子家里可添了不少菜。
只是做出來的魚腥的很,聽說橙子做飯好的很,她要是能學到,婆家也好找。
猶豫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橙子和梨花結伴離開了——她倆冷的不行了。
董小婷暗嘆一聲,真是不湊巧,不知道去她家找她會不會被攆出來。剛才她奶奶還讓人家用魚換王八呢。
橙子回家后就被灌了一碗姜湯,黃氏怕她凍到了。她的小手摸起來可是涼的很,臉也紅撲撲的,鼻涕還一個勁兒往外流。
黃氏點點她額頭,“我說外頭冷,不讓你去。看吧,染了風寒把你關在屋里一個月!”
橙子捂著額頭上被點的地方,“姥姥,我就是凍的,烤烤火就好了,不信你待會兒看我還流不流。”
黃氏可不管這話,把她塞到炕上,蓋上兩條被子出汗。沒多大會兒橙子就睡著了,夢里正和松柏一起捕魚呢。
等男娃起好魚后就去村里的磨坊處分魚了,這可是比剛才起魚還要熱鬧,有人嫌起魚的時候弄得泥哪里都是,太臟了不愿意去。橙子一直睡著沒去成,梨花就自個去瞧了會兒熱鬧。
小黃也去了,他爺爺天天在家念叨,他都快聽出繭子了。剛才起魚的時候他就想去了,只是湊巧爐子上熬著藥走不開。
梨花見小黃過來,熱情的打了個招呼,她娘的病可是多虧了老黃才好的這么快!再說,秀秀不知咋的也沒有來看分魚,她沒有認識的熟人哩。
小黃尷尬的回應了下,埋怨老黃老提親事,讓他都不好意思哩。
梨花擠到他跟前問:“咋就你一個人?你爺爺呢?”
小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爺爺在家里睡覺呢,我來看看熱鬧。不過,你咋也是一個人?”
“橙子姐剛才著了風寒,在家里捂被子出汗呢。”
小黃看著梨花凍的紅嘟嘟的鼻頭,“今天是冷的很,你回去也喝完熱熱的姜湯。”怕梨花誤會,又補充一句:“省的你們兩家都病了。”
梨花笑著應了,心想這小黃還真是細心的很。
大家都在議論今年的魚有沒有去年的多,個頭有沒有去年的大,估摸著自己家里能分到多少魚。吵鬧聲,嘻笑聲不絕于耳。
村長在一旁記斤數,沒多大會兒就稱完了。按人頭分到每一家,分完的時候月亮都升到半空中了。
這種分發大家都沒有意見,人人有份,像桃花村每年都是這樣分桃子的。
橙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昨天她連晚上都沒吃。
黃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昨個夜里發了熱,以后可不許胡鬧!”她昨天可是起了好幾次夜,就怕橙子發起熱來。
她過兩天就回家去了,總不能過年也在閨女家吧,可閨女家她實在放心不下啊!
橙子哄好黃氏后就去地窖看昨天分的魚和王八,今天她可要好好把這兩只王八做了吃,這么多魚也得收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