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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秀秀被說了潑辣，臉上還難得一見的紅了，“我也不知道我是咋了，看啥都不順心——我爹讓我三哥給他幫忙，我大哥就不干了，還和我爹吵了一架。他從前可不這樣的。”

橙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覺得你這是恨嫁了，等嫁了人你就好了，省的你天天瞎想。”

秀秀咯吱橙子一頓，這哪是哪啊，她二哥還沒有娶親呢好不！

不過她也覺得天天在家太悶了，干脆和橙子說一聲去找她和梨花，三人一起做做飯，納納鞋墊子。日子過的快不說，還能偷師哩。

她娘可是說她連咸菜都腌不好，上次定親的時候她嘗了橙子腌的，那叫好吃啊，比她強上不知多少。

“你要是來盡管來，我和梨花平日也沒啥事。攤子不能擺了，整天都快發霉了。”

她私心里還想去碼頭擺攤，可松柏走之前再三囑咐不讓她和梨花去，她也答應了。不過眼睜睜的看著碼頭上搬貨的人越來越多，等著吃他們家做的晌午飯的人也多，就是不能去。

松柏是有他自個的考量的，他們擺攤子的事兒村里不少人知道，大家以為賺不了什么錢，他們家也沒有露過富，可難保有人能發現。

到時候兩家就兩個歲數不小的男人，剩下的都是女人，人家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就得逞了。何況路上也遠，大冬天的在外頭凍到怎么辦？

秀秀屋里暖和的很，兩人閑聊片刻就聽院子里吵了起來。

老大和老三兩人紅著脖子在吵架，殺豬李拿著刀站在一旁，地上還撒著不少豬血。猛地一看架勢挺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咋了呢。

秀秀撇了撇嘴，“你看是不是我瞎想？這都好幾天了，我大哥就同我三哥鬧騰，我大嫂有了兒子，這心都養大了。”

李老大不滿殺豬李把本事交給老三，不敢直接同殺豬李吵鬧，只間接的找老三的事兒。殺豬李原本只有七成的心想把本事交給老三，這一鬧就成了十成十的心。

虧他還替老大打算好了，可人家不領情又有啥法子？老大是個耳根子軟的，被媳婦一吹枕頭風就不顧兄弟情意，讓他太寒心！

怪道婆娘一直看老大媳婦不順眼，好幾年沒有懷孕他們也沒有說啥，生了兒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可老三是個仁厚的，就算將來兄弟之間出了啥事，也會幫著照應。

老二假裝沒有聽到，背著簍子出了家門，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弟弟，幫哪個，另一個心里都不得勁。再說，爹娘心里都有譜，只是大哥大嫂看不透罷了。

“爹娘，你看老三這個樣子，都是你們慣的，他還把我當成大哥嗎？！家里還有我的地方占腳嗎？”老大說不過老三，只好向殺豬李求助。

老三哼了一聲，現在他是看老大不順眼的很。爹又沒有說把這手藝傳給他，只是讓他在旁邊幫幫忙，老大就沉不住氣了。

心里怪老大不顧兄弟情分，也暗恨大嫂挑撥離間，等他娶了媳婦一定不會這樣。

腦海里突然出現梨花的身影……

他和秀秀還有梨花從小玩到大，三人時常斗嘴，若是他要娶梨花，梨花會不會同意？

應該會同意吧……梨花和秀秀交好，他娘又歡喜梨花……

甩甩頭把心里的雜念甩掉，他二哥還沒有娶親哩。要是二哥娶了橙子，他娶了梨花，那該多好！

老大沒想到被殺豬李說了一頓，原來他爹對他這么不滿，還隱隱捎帶上了他媳婦，手里一時沒個準兒，把老三推了個踉蹌。

老三正愣神，被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沖老大喊到：“大哥，你這是做啥子？你還當我是你弟弟不？我從來沒想過接手爹的生意，不僅我沒有想過，二哥也是沒這個想法！”

喘了一會兒粗氣道：“還有大哥，你不該同爹喊。爹說的沒錯，你就是因為有了兒子心才大了，大嫂也沒少在你耳邊霍霍，攛掇你來同爹鬧得吧？！”

老大被說的紅了臉，嘴硬的不肯松口，老三也沒指著他說啥，他還不知道他大哥這個人，沒啥壞心思，也沒上進心——從前還沒有娶親的時候，爹可是讓他跟著學殺豬，是他自個推了的。

老大的媳婦青蘭抱著兒子從屋里出來，胳膊上還挎著包袱，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爹，娘，我不知道你們就是這么看我的，既然這樣我帶著娃回娘家了。”

也不等老大追上來，自個就急匆匆的走了，她娘家也是在這附近的，走小半天就到了。她心里委屈的很，腳下的步子比平常快不少。

老大抓了抓頭發，趕緊追了出去。秀秀娘從屋里出來嘆了口氣，這事兒鬧得，都臘月了不吉利！

橙子在屋里看了一場鬧劇，心里有些尷尬，忙對秀秀道：“天也不早了，我還得趕著回家呢，下次再過來找你說話。”

秀秀也看出了橙子的不自在，她也沒有留橙子，一會兒大哥回來還不定鬧成啥樣呢！

橙子同秀秀娘打了招呼，挎著一籃子種蛋出了秀秀的家門，幸虧秀秀家住在村西，旁邊沒有啥鄰居，不然半天的時間整個北河村可都是知道了。

她不想從池婆子的家門跟前過，萬一碰見了池婆子她的種蛋可都要不保了。何況，池大姑還一直在娘家住著哩，前兩天還領著三個孩子上他們家門了。

正好孫氏病的起不來床，陳氏月份也大了，黃氏就不客氣的把人趕了。池大姑本來很生氣，可想到要從弟弟這里拿銀子，就生生咽下了氣，回娘家繼續呆著。

池婆子可不想閨女天天住在她家里白吃白喝，趕了兩次人都沒有趕走。池大姑的三個孩子都是厲害的主，池婆子一趕人他們就躺在地上打滾，吵得她頭疼又沒有法子。

他們可不想回去呢，家里吃不飽飯不說，還時不時挨他們爹的打。在姥姥這里就不一樣了，每天雖然沒有大魚大肉，最起碼吃的飽。

池婆子沒有法子，兩個兒媳都不樂意的很。周氏她可不怕，上次她摔倒了周氏不開門不說，還沒有把老黃請來，現在氣短的很。

她倒是在乎娘家比較厲害的余氏，老三又是個能干的，直接撒手不管讓池大姑自個同余氏說去。

余氏心里主意比較多，原本想著老二一家分出去肯定過不了好日子，不曾想過的比誰都好，光來他們家打爐子都打了兩次，每次都是當場付了錢，手里要是沒有銀子咋可能這么大手筆。

池大磚別的不行，但是這打鐵的手藝還是能拿出手，一個月也掙不老少錢。可因著沒有分家，掙得錢都悉數交給了池婆子。

老大一家除了會種地，啥也不能干，可不就是用她三房的錢在養他們！她想分家已經很久了，奈何老三不同意，她也沒有好的辦法。

這要是攛掇周氏把家分了，池大磚也不能說出不字來，又隨了她的意，豈不是兩全其美。

等池大姑陪著小心說好話的時候，她也沒有立即把人趕出去，她等這周氏受不了鬧一場哩。雖然養著他們花了不少米，讓她肉疼的緊。

橙子可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只要老院的人不去他們家里鬧事，她懶得理他們。

沒從池婆子家門口過，卻繞到了杏兒家門口，真真是晦氣。杏兒家大門敞開，她沒有往里瞄，只想著趕緊過去，可別碰上啥人。

杏兒正在里面搭衣裳，見橙子從大門口一晃而過，同她大嫂說了一聲就追了出來，她一直想找機會去找橙子呢。

橙子覺察出后頭有人跟著她，腳步更快了，要不是顧忌籃子里的種蛋，她都要撒起腳步跑起來。后來轉念頭一想，她怕個啥子？

不就是不想同她說話嗎，不想看見她那副樣子。可她有沒有做錯啥，怕杏兒做甚！

想明白了之后，橙子干脆在村口等杏兒。杏兒在后頭追著氣喘吁吁，她從小可是被她娘嬌養起來，走路都是照著大戶人家學來的，從來沒走過這么急。

見橙子停了下來，她倒是有些忐忑起來，不敢往前走了。要是橙子嚷嚷起來，她可不就丟大臉了！

橙子等的不耐煩，見她往前不走了，以為她死心不追她了，便往家的方向走去。誰知杏兒見橙子走了，怕以后沒機會遇見她，便又跟了上去。

橙子停下來看她，杏兒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也停下來。只要橙子一走，她就在后頭跟著。她一下子泄了氣，覺得好氣又好笑。

咋就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粘上了？

橙子干脆朝杏兒走過去，直接開口問她：“杏兒姑娘，你跟著我可是有啥話要說，再不說我都到家門口了！”

杏兒沒想到橙子這么直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猶豫開口：“我聽說……我聽說松柏出海了？你咋能讓他出海？”

她也是聽哥哥們在那里羨慕松柏能出去闖蕩一番才知道的。她娘知道了可是高興的很，讓趙家那小子禍害她閨女，這下好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

要是松柏娶了她，會不會就不出海了？她才不會讓自己男人干這種危險的事哩！

橙子一下子被氣笑了，松柏哥和你很熟嗎？一口一個松柏也不怕嗆到！你自個不想嫁給李地主，連累著松柏也跟著受累，現在又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來指責她。

她邪睨著杏兒，杏兒被她盯得不好意思，眼淚都含在眼里，好不楚楚動人！以往橙子看見還說不得能欣賞會兒美人垂淚圖，今天卻覺得像吞了蒼蠅一般惡心。

她是說了啥？她咋就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樣子！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她欺負了她呢！

杏兒見她不說話，雙手擺著衣角道：“橙子妹妹，你別誤會，我就是來問問你……你要是不喜歡松柏，你能把他讓給我不？”

她覺得橙子答應松柏出海就是不喜歡他，不然干啥子讓他冒險掙錢哩！

她還抱著最后一點希望來的，雖然她也覺得很渺茫，可總要試試。上次她知道松柏和橙子要定親，又碰上李善財送她回家，正好被她嫂子看見。她嫂子一心想把她早點嫁出去，就同她娘說了。

她娘覺得李善財家世還行，村長是他叔叔，以后辦啥事兒也方便。可她親眼見李善財一身糞的出現在她跟前，心里不得勁，也就沒有答應。

杏兒嚇得病了一場，她可不想嫁給李善財——只要松柏一天不成親，她就覺得還有機會哩。

病好后聽說松柏已經出海去了，心里對橙子便有了怨恨，定是橙子逼著松柏出去的，不然家里好好的，干啥子出去闖蕩？

橙子實在不想理會她，原本心里還同情杏兒，覺得她敢愛敢恨，是個率直的女子。現在卻覺得偏執過頭了，松柏可是已經定了親，咋還惦記著呢？還當著她這個未婚妻的面讓她把松柏讓出去！

她有那么一剎那真想把杏兒的腦袋敲開看看，里面是不是養著魚？

趁著杏兒擦眼淚的功夫，橙子腳下抹油趕緊走了。今天出來還真是不順心的很。

杏兒在后頭追了會兒，眼看著橙子到了家門口，擦了會兒眼淚只好往回走。

等下次，她一定要把橙子說動了，松柏……定會平安回來的。

**

橙子遠遠就見梨花正站在石頭上巴著頭等她，孫氏雖然好的差不多了還是離不得人，梨花也不敢走遠，可見橙子這么大會兒還不回來，心里怕她出啥事兒。

她心里一暖，上前拉過梨花的手，嗔怪道：“你咋不進屋等著？外頭多冷啊，看你手涼的。”

“這有啥，回去暖暖就行了，炕燒的熱乎著哩！不過你咋去了那么長時間，我都打算去秀秀家找你了。”

橙子把秀秀家和路上碰上杏兒的事都同她說了，直讓她呼倒霉。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猜秀秀娘是打算分家哩，孩子多了就是不好。”梨花最后來了這么一句感嘆。

雖說孩子多了難免有分歧，可別人不敢小看了去，凡事都有個利弊吧。

陳氏正同黃氏說話，她躺在炕上，臉上紅撲撲的，肚子高高隆起，一臉滿足。黃氏手上的針線活一直沒停，她這是在給橙子準備的，上面繡的是鳳凰牡丹等吉利的圖案。

“閨女你回來了，給你嬸子錢了嗎？”陳氏招呼橙子坐在炕沿，她怕秀秀娘不收錢，老是麻煩人家。

橙子坐下摸了摸陳氏的肚子，“給了，我又不是不知輕重。”

陳氏一想，她閨女在這方面可老成的很，又想起剛才梨花過來說楊婆婆送的一籃子雞蛋，心里過意不去道：“娘知道你穩重，可楊婆婆平日里省儉慣了，她兒媳婦又有身孕，你咋能要她的雞蛋？”

“娘，你這就不懂了吧，我要是不要楊婆婆的雞蛋，她心里該有個疙瘩了，以為咱們是嫌棄她寡婦的身份哩！以后咱們再補償回去就行了唄。姥姥，您歇會兒吧，繡了一天了，眼睛累的慌。”

黃氏慈愛的摸摸橙子的頭發，“姥姥可不累，這才哪到哪啊？你去看看你孫嬸吧，今天我見她能下床走動了。”這外孫女有時候比女兒看的還透徹哩。

“唉，我這就去看看。”

孫氏的精神頭明顯好了很多，拉著她的手先讓她烤烤火，指著桌子上的雞蛋糕道：“這是梨花烤得，你嘗嘗味道咋樣？”

頭先孫氏一直沒有胃口吃不下去飯，倒是雞蛋羹還能吃下去，橙子就想起來了雞蛋糕容易克化。把步驟簡單的同梨花說了說，又帶著她做了一遍，梨花學得很快，這以后梨花就經常做了給孫氏吃。

她拿起一個嘗，個頭都不大，正好一口一個，放到嘴里格外香甜糯口，梨花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孫氏疼愛的看著她，梨花在一旁就不依了，吵著孫氏有了兒媳婦就不要閨女了，孫氏被逗的笑了起來，指著梨花道：“這個促狹鬼，慣會拿我打趣，看你爹回來怎么收拾你。”

梨花才一點也不怕哩，她爹才是疼愛她的緊，從小連大聲責備都沒有。這次孫氏病倒了，他愁的跟什么似的，天天拉著池大柱算卦。

池大柱原本就跟著一個游歷的和尚學過幾天，粗略的會看個風水，算卦什么的根本不行。趙河也是病急亂投醫，松柏沒有走前就拉著他算了一卦，得了個中吉，這才作罷。

這次孫氏生病也是，他和池大柱兩人還嫌用木頭不靠譜，還想學人家用烏龜殼。讓陳氏和孫氏把他倆罵了一頓，多大的人了還這么不靠譜。

橙子卻覺得他爹和趙叔可愛的緊，兩人也是想尋點心里安慰，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女婿，猛然出去心里可不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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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今個天氣不錯，橙子和梨花打算發豆芽，不然天天吃白菜蘿卜土豆咸菜，嘴里沒味兒的緊。不干點啥活的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生怕松柏出啥事。

松柏在船上一夜沒有睡著，有人磨牙說夢話這都是其次，關鍵是打呼嚕的聲音太大了，說跟打雷一點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