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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無紗垂帳,屏風描畫斑駁。
李硯就近摸了摸一把胡椅,轉頭看著棲遲:“姑姑,這地方未免有些……”
寒酸。
棲遲默默在心里接了這兩個字,轉頭出去,從下人手里取了羅小義留下的火把,往前廳一路查看過去。
※
晚間雪停,夜間復降。
紛揚雪花里,幾匹馬噴著響鼻,輕輕刨著雪地,沒有栓繩,卻并不亂跑。
百步之外,亂石叢生間,一簇火堆漸熄。
伏廷坐在石頭上,眉目已沾上了一層風雪。
對面幾個人冷得擠在火堆旁,牙關打顫。
都是他的近衛軍。
他將劍豎在雪中,從懷里摸出一只酒袋,擰開灌了一口,丟過去。
一人接了,興高采烈抱拳:“謝大都護!”
忽有人接近,雪地里腳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是羅小義趕來了。
“大都護今日是新夫人到了高興,所以賞你們酒喝呢。”一到跟前他就打趣,順手又丟給大伙一大包肉干。
接過去那人道:“羅將軍倒成頭一個見著都護夫人的了。”
羅小義低罵:“放屁么不是,咱們大都護若沒見過,能一眼就認出來嗎?”
伏廷紋絲不動地坐著。
羅小義說著話已擠到他跟前來,塞給他一塊肉干:“三哥放心,人我已好好給你送府上去了。”
伏廷拿在手里撕開,看他一眼,他連忙伸手攔一下:“你頸上傷還未好,少說話,聽我說便好。沒什么事,那位縣主嫂嫂沒我們想的那么不
講理,不曾胡攪蠻纏,除了晾我吹了好一會兒冷風,怕還是為了她那侄子。”
“光王世子。”伏廷忽然開口。
“對,對,光王府的小世子。嘿,那小子……”羅小義越說越遠了。
伏廷將肉塊放入口中嚼著,想起白日里的情形。
他對李棲遲那張臉記得很清楚,是因為成婚當晚光王彌留時刻,他也過去看了一眼。
當時她也是垂著眼,與被他劍尖挑起下巴時神情差不多,只不過比當時少了兩行漣漣淚。
之后他就匆匆趕回北國,算起來,確實有很久沒見過了。
他劍挑著,花了些時間端詳,是怕看錯了。
而她,并不看他,也沒有慌亂。
那邊酒袋傳了一圈,又送還伏廷手上,被羅小義按了一下,沖他揶揄道:“三哥可真是個神人,嫂嫂我已見著了,不愧是皇族宗室里的,那
活脫脫就是水做的啊。你成婚后將她放在光州那么久也便罷了,如今人都送上門來了,到現在竟還待在這雪地里,照理說還不早就回去抱上滾他
一遭了。”
行伍出身,沒有門第的人,說話沒輕重,葷素不忌。
他又低笑著自掌一嘴:“瞧我說的,以三哥的本事,一遭不可能,定是幾遭才對嘛!”
伏廷灌了口酒,喉結滾動,酒入腹中,身上回了些熱氣。
他拿拇指,慢慢抹去下巴上殘余。
那女人是什么滋味,他還沒嘗過。
這樁婚事對他而言是實打實的高攀,從投身行伍開始,他便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娶上一個宗室貴女。
更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忽然自己千里迢迢地過來。
這八府十四州,皆是荒涼苦寒地,如今都護府又是這么一幅光景。
她一個貴族嬌女,就算來了,又能待得了多久?
※
“這就是堂堂統領八府十四州的安北大都護府?”
都護府內,李硯不可思議地嚷了句,隨后想起莫要惹了姑姑不快才好,嘟了嘟腮幫子,沒再往下說了。
其實新露和秋霜哪個不是這個感受?
來的路上還想著這府上應當是無比風光的,沒想到剛剛隨著家主在這府上走了一圈,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倒還有廣闊氣度,只是舊得很,甚至許多東西已不能再用了。
棲遲將手里的火把交給新露,讓她找東西豎了,就在這屋內留著照明好了。
一面吩咐去將府上管事的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