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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她哪里會知道,她的這些事情給那個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今天看著照片,看著那孩子剛出生時,那么小就和阿行長得一模一樣,可是和他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看到那孩子從小到大被綁在身后、被繞著繩子像養狗一樣綁在桌腳、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不是長了就是短了、大夏天汗流浹背還在那小店里幫忙、甚至連他們看不上的學校都沒能去讀……
那時候,她帶著兩個孩子再做什么呢?從小她就送阿行和微微去上特長班,找了認識的朋友去大學城里找了數一數二的老師,每年寒暑假送兩個孩子出國去參加那些什么精英夏令營、冬令營,所有學校任孩子挑,哪怕成績標準有差,家里也能用錢補上、后來大了點就準備要送他們出國的讀書,定期的外教,幾萬的中介費隨便出……
天差地別。
她在今天之前只想著盧思這孩子教養不好,讀個本科就出來,沒半點追求,品味也不行,思想層次也不行……從頭到腳數落了干凈,非得認定了這孩子一無是處。
可這孩子多不容易啊,她不是沒本事也不是沒能力,她是不愿意做她媽的拖累,放棄了一個又一個的機會,她怎么能去嫌棄這孩子呢?她甚至覺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竅。
她現在大腦一片亂麻,不知道是該怪單靜秋沒能教育照顧好盧思,還是要怪自己沒能給這孩子多點機會了。
“其實這孩子……她也挺好的。”陸母閉上眼,靜靜地說出了這句話,一行淚水滑落。
陸父沉重地點了點頭,沒說出話。
誰都不知道他在看到單靜秋展示的那張巴黎x學院錄取通知書復印件時的震驚,陸父最早發家也是靠自己琢磨,在國內對室內設計半點不上心時便開始從設計到裝潢一條龍服務,慢慢地建立了屬于他的集團。
他當初對這兩個孩子有著不小的期望,希望他們倆能繼承父業,把公司發揚壯大。
可微微雖然也喜歡藝術,學的東西和室內設計半點不沾邊 ,阿行呢則早就往金融、經營方向跑,他最擔心的就是阿行接手了公司對下面的業務不夠精通,被人糊弄,所以也逼著孩子必須從底層開始歷練。
看到盧思時,他覺得緣分的力量可真厲害啊,如果不是緣分,怎么會這個孩子和他們失散二十多年,還學了室內設計,到建陸裝潢上了班呢?
可每次同盧思交談,他心里的復雜就更多一點,這孩子只知道設計的事情,半點不操心以后發展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他,他恨鐵不成鋼,口氣愈發的重,盧思只要露出點畏縮的樣子,他就能失望的長吁短嘆。
他哪知道,這孩子其實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在他沒有幫上半點忙的情況下,居然憑借自己的力量考到了這所出了名難考的學院。
現在心底驕傲的情緒和復雜的思緒反復交織在一起,無法分開。
出門時還是一條心的一家人,在此刻心突然各自遠行。
……
送走了三人組的單靜秋突然有點心虛,畢竟她可是干了怒懟陸家三人的事情,要知道她最早根本不想和陸家的人撕破臉,不然以后要讓思思如何自處呢?
可沒想看到這幾個人,她心里的怒火瞬間上了腦。
要知道盧思可是他們的血緣親人,不求對她能有多好,甚至不求他們需要愛她,既然同意孩子回去,起碼別明擺著對她施加暴力還假惺惺地裝無辜吧。
不過現在也沒空先想著這個,對于單靜秋來說,她今天還有第二場……
陸微按著媽媽微信發來的定位找到了地,這是她第二次來這,上回是她知道盧思要回去時,拖著行李打算來這長住,告別從前的人生。
可是那個看起來和她養母完全不同的生母,環著手,看著她,只是說,這個家永遠會給她留一個位置,但是不代表她必須得回來,孩子大了,該有自己的選擇了,她希望她按著自己的心去選。
她便在生母的送別下離開了這棟小樓,后來的日子,她只是在微信、電話上和媽媽聯系,關懷,沒有再來過。
誠然,她對這棟小樓是抱有一種惶恐的心情的,她知道她們的錯位人生里,是她陸微占了便宜。
說到要回來這件事,她心里也不是沒有恐懼,于是也就不自覺的遠離,不敢靠近,好像只要躲得遠遠的,就能不陷入其中。
今天媽媽拜托她把陸家爸媽和哥哥請來這棟小樓,又叫她下午的時候過來,陸微在心里也有了猜測,應該是為了盧思的事情,她心底有些狼狽,自己自私自利的行為是不是要受到懲罰了?等下見到媽媽會是痛罵一頓嗎?還是指責?
她知曉盧思離開后無時不刻的心里滿滿的都是自責與愧疚,一定是她太自私了才會讓一切變成這樣的,都怪她,可事已至此,她竟然找不到一個萬全之策解決這一切,太糟糕了她,要怎么辦呢?
如果媽媽能好好罵她一頓就好了,罵她不知羞、罵她貪財又貪心、然后叫她從陸家滾就好了。
她就可以離開,然后為自己贖罪。
陸微上次離開時,單靜秋已經給了她一把鑰匙,她按照記憶里的開門關門,輕悄悄地走上了樓,媽媽正背著身收拾著相冊,她感覺嘴有點干,輕輕地喊了聲:“媽媽。”
單靜秋看到孩子來了飛快地收拾好東西,招待著陸微坐到了椅子上,給她倒好茶水。
陸微小小口地喝著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覺得現在半點味道都嘗不出來,她眼神落在地上的瓷磚上:“媽,您最近身體還好嗎?生意怎么樣?”
她在心底嘆口氣,氣極了,明明想和媽媽親近點說話,卻出口的全是客套話。
單靜秋看著陸微,事實上陸微的眉眼和她很像,一看就是她的孩子,她伸出手抓在了孩子的手上:“我最近什么都很好,今天把你叫過來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一說。”
來到這個世界后,其實她一直把這個孩子暫且放在腦后,畢竟思思遇到的那些難堪要多得多,現在思思這孩子出了國,倒是終于能找到時間來和陸微談一談。
要知道,明明是一場機緣巧合,卻終究變成了對兩個孩子的懲罰。
“媽,您說。”陸微低著頭,不敢看對方,能感覺到手上的溫度,讓她濕了眼眶。
做錯事就是要被懲罰的,她知道,是她把事情搞得一團糊涂。
“要從哪里說起呢?應該要從我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媽說起吧。”單靜秋笑著說。
陸微聽到媽媽說自己不負責任,還含著淚就驚訝地抬起了頭,一眨眼淚水便一連串落下。
單靜秋伸出手,把孩子臉上的淚水輕輕擦掉,嘴上沒停:“我知道你心里不好過這段日子,也要找你道個歉,要知道這些日子來我先是自己鉆牛角尖、后頭也忙,沒能找個時間和你談談,我這個媽啊,也做得不好。”
陸微拼了命地搖頭,她不知道媽媽為什么要說自己不負責任,明明媽媽真的很好,無論是對她還是盧思。
“微微,媽媽很想告訴你,如果換孩子一定要找個人來負責任,那只能怪我和陸夫人那時候沒上心,孩子搞錯了也不知道。我知道你會想,你去陸夫人那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是這樣嗎?”
“……是。”她聲音悶悶。
“可這個便宜不是我們微微想占的啊,是媽媽和陸夫人沒把自己的孩子認出來,又怎么能怪你呢?”她眼神很溫柔,看著已經哭個不停的陸微,“你和思思沒有錯,你明白嗎?”
“媽媽也知道,你現在在怪自己當初沒有非得回來,結果搞得思思現在一點也不開心是嗎?”
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陸微只是點著頭,說不出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