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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扯下面具,就像赤著身一樣,難堪的被劈頭蓋臉罵一句,還句句直擊內心。
陸父在那時一方面是恨不得站出來同單靜秋好好吵一吵,但是另一方面,被這么說著說著,他們何嘗不是發現自己錯了呢?
如果不是被對方逮著罵,也許他對這孩子還帶著偏見吧?
要知道,他聽到這孩子背著他辭職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臉被丟在地上踩,他哪會去想想這孩子難不難過呢?更沒有去想想這孩子究竟是為什么離開。
“老公,思思她已經去法國了?”陸母頭貼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略過,靜靜地問了出來。
幾天前只是離家出走的親生女兒,幾天之后卻是已經遠渡重洋,可她這個做媽媽的,居然一丁點兒也不知道。
陸父有些難堪:“我不知道……”對于盧思出國的事情他也是真的沒聽到半點風聲,她換了個號碼陸父也只是當做孩子鬧脾氣,打算等有空了再來處理處理,哪知道這孩子已經走得追不回來了呢?
“你不知道?”陸母被他這一句不知道給搞得有點暈頭轉向。
“我……我不是和你說緩幾天再去找思思來談一下嗎?結果我前兩天找她部門的部長,才聽說她已經辦理離職的消息……”
原本專心開著車的陸行把這話聽進去,心里寫滿了驚愕:“爸,思思她辦離職沒有人來匯報嗎?王部也沒有告訴您嗎?”
他在公司幫忙的日子,對于王部長也有些了解,他可是頭一號的馬屁王,爸爸說往東,他不敢往西,怎么會出現這種思思離職沒有人和爸爸說的情況呢?
他又補了一句:“而且咱們公司不是辭職得提前一個月提的嗎?思思怎么就直接走了呢?”
這話問陸父,陸父心里也苦,他前幾天才逮著王部長把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丟過去,可最后自己癱在椅子上,只能讓他離開,為什么呢?因為一切還不是怪他自己。
“公司的人不知道思思是我的女兒,所以她離職他們都沒有和我說。”
這下陸行心里的謎題解開了,是啊,沒人知道盧思是陸父的女兒,又怎么會拿一個小職工的事情去叨擾董事長呢?可是他心里的苦澀卻越來越多。
雖然父親向來秉持著公私分明,不要把家庭私事帶到工作上的原則,就連自己的兒女也交代了不能給他們照顧,該怎么用怎么用。可是他剛上班的時候,就知道父親已經把他部門的領導叫去說了說,讓他幫著注意一下,有什么問題及時和他說,更別說當初微微只是來實習了,秉承女孩富養、男孩窮養的父親,老早就交代打點好了。
可盧思呢?單阿姨說得對,他們自己沒有發覺,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爸,您之前從來沒有和王部長交代過嗎?”
陸父很狼狽:“沒有,咱們家的孩子就是得靠自己的能力,怎么能讓我叫人照顧呢?我一視同仁!”
陸行扯扯嘴角,不明白父親為什么還在辯解,難道老老實實的承認他們就是辜負了盧思也不可以嗎?
他手抓緊方向盤,低沉道:“可是爸爸,以前我和微微去公司的時候,您也拜托過公司的人關心一下我們,才不會讓我們出問題啊。”
“那不一樣……”陸父想辯解,可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
“爸,沒有不一樣!思思也是你的女兒,她也是我的妹妹,為什么要說不一樣呢?”陸行氣急,他寧肯父親好好地說一句他錯了,那么他們一家人好好去挽回,也許一切還有余地。
陸父大腦里的想法走馬觀燈飛快掠過,嘴巴說個不停:“不一樣的,思思她之前到單位就是靠自己考進來的,她工作也很順利……我之前沒有介紹她,突然和王部長說不也很奇怪嗎?等等沒準搞得滿城風雨……而且要是我找人關注著她,她自己知道的話沒好好工作怎么行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拼命解釋說明著些什么,也許是一個做父親的權威,或者是不容生活出現變化的霸權,讓他面對措手不及的一切拼命反抗。
陸行真是佩服自己能好好開車,之前他從沒注意過這個從天而降的妹妹,畢竟他老擔憂陸微尷尬,又覺得都成人了,以后也未必有太多來往,沒必要非得天天保持著什么聯系、關懷。
可他也成為了這場家庭集體施暴的加害人,冷暴力、歧視就不是另外一種暴力了嗎?
他嘆了口長長的氣,在后視鏡能瞥到父親有些漲紅的臉:“爸,思思是你的女兒,不是犯人,需要這么防著她嗎?如果說要做錯事,我也會、微微也會,你為什么偏偏防著她呢?”
“王部長他向來最聽爸爸你的話了,如果您叫他別往外說,打死他一個字也不會在外面流傳的,您也是知道的吧?”這應該是陸行人生中對父親最大的反抗了,從小父慈子孝的他根本不知道父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陌生,明明已經知道自己錯了,為什么還得為犯下的錯誤包上精美的包裝呢?
他們已經傷害了思思啊。
被兒子不斷還嘴的陸父,要是在平時早就雷霆震怒了,可現在他卻沒有吭聲,又默默地陷入沉默。
復又開了會,陸行心里的小期盼促使他還是問了問坐在后排的父親:“爸爸,你知道消息以后怎么沒有同我們說呢?還有,您給思思打電話關心了嗎?她出國的錢、東西什么都湊手嗎?要知道思思應該也是第一次出國。”
這幾個問題丟了出來,把陸父砸了個滿頭包,他連一個都應不出,可被問了,他現在還能怎么著呢?
陸父頭低低:“……那天我給盧思打電話,她電話是空號了……”
“所以您就這么算了?”陸行抓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以為她是生氣了,故意躲著咱們,想再緩緩……再緩幾天……”陸父哪敢說出自己那時心底的心思,他這當父親的權威被違抗,他也鉆進了牛角尖,那時候他想,要是這孩子就要這么對著干,那行就看誰能撐得住,他偏偏就要等這孩子低頭認錯。
可哪知道,最后他才發現,是他自己以為人家痛苦掙扎,遲早來認錯,其實孩子早就放開了。
“您到底有沒有想過,她會怎么想啊?”陸行不知道自己此時問話的聲音都帶著哽咽了,他真的,從來不知道這個家里這種無處不在的不歡迎讓盧思受到了多少傷害。
陸父沒回答,陸行都笑了,這就是他的爸爸,頂天立地,撐起了這個家、撐起了偌大的公司,卻不愿意為他好容易從外回來的女兒打把傘。
陸母聽著兒子說的這些話,雖然是意指丈夫,但何嘗不是在說著她?要知道,剛剛在單家,她自以為為那個孩子做的一切事情居然被全盤否定。
一廂情愿的好,是真的好嗎?
她也知道,并不是。
“我真的錯了嗎?”陸母不知為何,把藏在心里的話說了出來,也許是此刻她的內心也前所未有的陷入迷茫。
陸父伸過手攬著妻子,安撫地拍拍她,可是卻沒有回答,畢竟就連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都是一片迷霧。
陸母嘴唇微微發抖,說個不停:“我沒想那么多的,真的。”她手搭在陸父手上,不住發著抖。
她是慌了,對陸母來說,她從來都是親朋好友中眾人欣羨的那一個,她養了一對好兒女,和丈夫恩愛,家里事業順利,平時人都說她心地好,遇到些什么可憐人還不吝嗇出手給點。
可是現在,她竟然成了那個無情的傷害親女兒的人。
“我不知道她會過敏的,我只是想給她吃點好的,畢竟以前在她家里,肯定天天吃得不健康、不營養,這樣身體怎么會好呢?分給她的每一個都是好東西,我只以為她是吃得不習慣,她怎么就不說呢?她和我說我就知道了啊……”
“那些衣服,我也沒有非要她穿……只是給她和微微都買了,我沒轉過彎來,我覺得那些都挺好的、挺合適她的……”
“我……我只是沒注意,我只是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