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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也發現了血跡,連忙問孫從舟:“怎么了?為什么表兄的耳朵會流血?”
孫從舟沉默不語。這時,崔時照幽幽地醒轉過來,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人竟然是嘉柔,他覺得意外,下意識地抬手,碰到了嘉柔的臉頰。
嘉柔一愣,卻沒有躲開,只是問道:“表兄,你怎么樣了?我是嘉柔。”
崔時照只看到她的嘴巴在動,卻聽不見她發出的聲音。起初以為是剛醒來的緣故,腦海里空蕩蕩的。可是他逐漸意識到不對。明明周圍有那么多人在走動,明明他們應該發出聲音才對,但他什么都聽不見。
似在無人的荒野,連風的聲音都沒有。
孫從舟看到他茫然無措的表情,心想壞了。
崔時照自己坐起來,茫然地看著遠處,為什么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他抬手捂著耳朵,只覺得刺痛。
“表兄?”嘉柔又叫了一聲,崔時照背對著她,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孫從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嘉柔著急地問道。
“大概是火磯的威力太大,把他的耳朵炸傷了。他現在應該什么都聽不見了。”孫從舟解釋道。又嘗試著對崔時照說話,可是崔時照始終低著頭,什么反應都沒有。
嘉柔更著急了,搖著孫從舟的手臂:“你快救他!你不是神醫嗎!死人都可以醫活!”
孫從舟白了她一眼,他什么時候說過他可以活死人了?但他還是說道:“我總要把他帶回去,仔細檢查一下,才能知道從哪里開始治。你留在此處看著太子,我把崔兄帶到安全的地方,想想辦法吧。”
嘉柔也沒有更好的主意,幫著孫從舟把崔時照扶了起來,目送他們離去。
崔時照可是元和朝最出色的能臣!如果他的耳朵再也聽不見聲音,以后恐怕連官都做不了,更別說做高官重臣!那跟殺了他有什么區別?
嘉柔絕對不愿意看到這樣的結局。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直等到東宮的眾人來了,嘉柔才放心地離去。
明德門附近剛發生了一場廝殺,本來雙方僵持不下,后來廣陵王領兵出來,徹底鎮壓了陳朝恩那一方。此刻,有不少兵士正在收拾殘局,而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卻沒有什么行人。百姓都怕事地躲回了家中,生怕被波及。
嘉柔還在想崔時照的事情,低著頭走路,沒想到撞上了一個人。
李曄出來找嘉柔,就看到她獨自失魂落魄地走回來,連忙奔向她。
嘉柔抬頭看到李曄,心頭涌起一陣酸楚,立刻伸手抱住他,有種倦鳥歸巢的放松。
“你不在驪山呆著,怎么又回到城里來了?”李曄低頭問道,“你總是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郎君,我剛才去圓丘了。”嘉柔悶悶地說道,“太子沒有事,可是表兄他……”
李曄一頓,問道:“表兄怎么了?”
“他的耳朵好像被炸傷了,什么都聽不見。孫從舟把他帶回城里醫治了,可是我擔心他……”嘉柔沒有說下去。
李曄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說道:“不用擔心,開陽的醫術是一流的。何況表兄是為了保護太子而受傷,東宮不會坐視不管的。等事情安定以后,我陪你去看看他。今夜,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嘉柔抬眸,也沒多問什么,只點了點頭。
晚上,李曄得了宮中的恩準,帶著嘉柔去刑部大牢。如今各處的大牢都是人滿為患,犯人都被押到長安縣和萬年縣的縣衙大牢里去了,反而刑部大牢這里只關押著幾個重犯,顯得有些冷清。
嘉柔猜到李曄要帶她去見誰,只不過跟著獄卒到了牢房前面,看到里面的人時,還是愣了一下。
獄卒打開牢門,把手中裝著酒菜的托盤遞給李曄,沒說什么,就走了。
李謨坐在雜草堆上,長發披散,穿著囚服。墻上很高的地方開了扇窗子,外面有淡淡的月光透進來,竟比原本矮桌上的蠟燭還要亮些。聽到聲音,李謨一動沒動,還是那樣坐著。
嘉柔跟在李曄的身后進去,李曄把托盤放在矮桌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么開口。這位是他的生父,但他們見面的次數,大概不超過三次,談不上有任何的感情。只是他的身體里,流著這個人的血。這種天然的牽連,還是讓他不得不來走這一趟。
“這是宮中賜下的御食,你吃一些吧。”李曄開口道。
李謨聽見他的聲音,終于有了反應,側頭看過來:“你怎么來了?”
“我帶妻子來看看你。”李曄把嘉柔拉到身邊,好讓李謨看得清楚一些。李謨勾起嘴角:“你居然不記恨我?還敢把她帶到我的面前來?那日,我命齊越去驪山抓她,只不過沒抓到罷了。若我抓到她,今日的勝敗,還不一定。太子,不是被炸死了嗎?”
李曄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太子沒有死。”
李謨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你說什么?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沒事?那火磯埋在車駕停放的地方,他不可能還活著!”
“這世間有很多事,都是上天注定的。火磯爆炸的時候,太子已經進了金輅車,金輅車保護他,所以他沒有受傷,完好無損。你從哪里找到那么多火磯的?”李曄問道。
李謨似乎還處在太子沒死的巨大震驚之中,沒有回答李曄的話。
其實李曄早就知道這一切是徐盈所為,只不過想要從李謨這里再確認一下罷了。畢竟火磯之術,李謨平常沒有接觸,不可能頃刻之間弄來那么大的量。
如果沒有謀害太子這項罪名,李曄或許還能保李謨一命。可現在,那杯鴆酒,被擺在托盤之上,李謨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以他的驕傲,也不會愿意茍且地活在世上。
李曄在李謨面前跪下來,嘉柔連忙跪到他的身邊,兩個人齊齊向李謨磕了個頭。
李謨連忙躲開:“你這是干什么?”
“這是謝你的生育之恩。你我為親生父子,你若愿意,我會供奉你的牌位,侍奉你香火,直至我離世。這也是為人子,最后能為你做的一點事。”李曄淡淡地說道。
李謨嘴角抿著,沒有說話。
靜待片刻,李曄把嘉柔扶起來,正要牽著她退出牢房。李謨忽然開口:“那杯酒,是毒酒吧?”
李曄沒有轉身,只“嗯”了一聲。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以李謨的心智也必能猜到,今夜他是來見他最后一面。
李謨站起身,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他走到李曄的面前,從懷里拿出半塊玉玦,遞了過去:“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還有半塊應該是被崔時照偷了去。你將兩塊合二為一,呈給圣人,便說是他欠延光公主府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