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現在,她與李曄相敬如賓,安穩度日。她不會毫無保留地交出真心,這樣他愛或者不愛,她都能坦然面對。這才是夫妻之間應該有的距離,至親至疏,至遠至近。
李曄察覺到從母親那里回來以后,嘉柔變得冷淡了一些。她其實很敏感,外界的一點點變化都會讓她多想。他不說破,也不想逼她太緊。她像個蝸牛一樣,很容易就縮回殼里去,他得慢慢來。
李曄坐在東隔間看書,嘉柔坐在西隔間繼續津津有味地看她的三國志。平日,她都安靜寡言,早上去玩雪,已經是她露出最活潑的一面了。
玉壺走到嘉柔面前,輕聲說道:“郡主,世子在府門外,請郡主移步相見。”
嘉柔放下書卷,問道:“他怎么不進來?”
玉壺無奈地轉達:“世子說李家的規矩太多,他進來還要一個個地拜見,十分麻煩。還是郡主出去見他方便。”
嘉柔笑了下,的確是阿弟的個性。她去東隔間與李曄說了一聲,李曄點頭道:“你去吧。需我同去?”
嘉柔搖了搖頭:“大概不是什么要緊事,你接著看書吧。”說完,跟玉壺一起離開了。
府門前大路上的積雪都被掃到了路邊,方便路人來往。木景清跑過來,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裹:“阿姐,可算見到你了,若不是表兄帶路,我還不知道怎么走呢。長安城實在太大了!”
嘉柔這才注意到崔時照也騎馬等在路邊,對他點了一下頭。他的神色卻很冷淡。
其實她出來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了。巴掌大的一張小臉,陷在毛絨絨的裘衣里,顯得面龐越發瑩白,雙眸泛動著微光。
小時候的她要活潑許多,嘰嘰喳喳的像個麻雀,他其實很煩的。
他自小就是長安城里響當當的美少年,追著他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剛開始,他并沒有把這個長得漂亮但又煩人的小表妹放在心上。直到那次去打獵,她騎術出奇地好,能把他甩開好遠。而且拉弓的時候,眉目間的那種專注和英氣,有種讓人心折的光芒。
騎射是要下苦功的,就算再有天分,在她這個年紀,必定要付出一番心血。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她不是個看著漂亮的花瓶,她心中也有執著和想要努力達成的事。
后來他要打一只兔子,她攔著不讓,說兔子本就弱小,生存在林中已經不易。他們爭執了兩句,她養的猞猁居然兇巴巴地咬了他,還是在那么羞人的位置。
他更沒有想到,這個丫頭居然不避嫌地扒下了他的褲子,讓他的冷淡清高碎了一地。他很生氣,氣到好幾日都不跟她講話。他氣的不是她扒他的褲子,而是他竟然有點喜歡她了。可他在來南詔之前,就知道她有婚約,自己不該動這些念頭。
偏偏她還沒心沒肺的,以為他是氣自己被咬了,竟然把那只猞猁五花大綁扔到他面前,慫恿他烤了吃。他又好氣又好笑,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可惡,又可愛的女孩子。
至此縱然世間繁花似錦,于他都是過眼云煙。
嘉柔也不在意崔時照的冷淡,問木景清:“下這么大的雪,你怎么過來了?”
“我們原本要待到過完年再回去。可是南詔出了點事,明日就要動身,阿娘也跟我們一起回去。這是阿耶阿娘交代我給你的東西。”木景清把背上的包裹交給嘉柔。嘉柔提不動,先放在地上:“這里頭是什么?這么重。”
“大概是些衣服啊,吃食啊,還有飛錢,田產地契之類的,你回去慢慢看吧。家里的事都解決了,你不要擔心。”
“我出嫁時,阿娘已經給了很多,又給我這些做什么?”嘉柔皺眉道。
木景清拍了拍嘉柔的肩膀:“還不是擔心你一個人留在長安,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你拿著吧,這樣我們也能放心。阿姐,我從前跟你說的話,還算數的。只要你過得不開心,隨時都可以回來。”
嘉柔想起端午前,兩人坐在屋頂上談心,他說要養她一輩子的話,雖然傻里傻氣的,但心里還是覺得暖暖的。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便是骨肉至親了。所以她想要阿弟好好地活著。
“我在李家很好,你替我轉告阿耶阿娘,讓他們不要擔心。我不在家,家里都要靠你照顧了,替我多為他們盡孝。”嘉柔低聲說道。
木景清點頭:“嗯。我還要去接阿娘,就不久留了。你自己多多保重,記得常寫信回來啊。”說著就要走了。
“怎么,阿娘不在府里嗎?”嘉柔拉住他問道。阿娘不在長安這么多年了,早就沒什么朋友,除了崔家,還會去哪里?
“我才知道宮里那個徐良媛是阿娘的手帕交,她請阿娘去喝茶。我跟阿耶也嚇了一跳呢。”
嘉柔知道太子良媛徐氏是廣陵王的生母,日后的孝賢太后。這個女人十分了得,不動聲色地在內宮中幫著廣陵王鋪路。若說廣陵王有一個玉衡在宮外助力,那宮內孝賢太后的作用也是不容小覷的。廣陵王沒有立后,內宮都是由這位太后說了算。
只是沒想到孝賢太后跟阿娘竟然是打小認識的情分?以前沒聽阿娘提起過,她怎么會突然找阿娘呢?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離東市不遠的一間小茶肆底下,站著幾個穿著便服的內衛。他們看守在茶肆的周圍,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茶肆里頭空無一人,二樓唯一的雅座門口,站著阿常和宮里的兩個女官。阿常看了緊閉的門扇一眼,里頭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卻聽不清在說什么。這茶肆簡陋,沒有炭盆,她輕輕跺腳,往手心里吹了口熱氣。那兩個宮女卻一動不動地站得筆直,可見徐氏也是頗有手段的人。
徐氏和崔氏拉著手坐在木榻上,互相寒暄了幾句。十多年未見,二人皆感慨時光飛逝,好在也未見生疏。這茶肆里唯一能找到的兩個炭盆,都擺在她們面前,為了通風,還開了一扇木窗。
當年徐氏的家境就不好,父親亡故以后,家道更是敗落,崔氏還暗中接濟過她。她為了減輕家中的負擔,入宮當宮女,賺微薄的月俸。后來有幸承寵于太子,懷了廣陵王,在宮中占了一席之地。如今東宮沒有太子妃,將來一旦太子登基,徐氏必定貴不可言。
人生的際遇就是這樣起起伏伏,變化難測。
“這陣子宮中事忙,圣人身體又不好。我知道你回了長安,也一直找不到空來見你,還委屈你到這么簡陋的地方來。阿念,你不會怪我吧?”徐氏的聲音很溫柔,還帶了幾分歉意。
崔氏擺了擺手:“你千萬別這么說。我知道你出宮一趟不易,以太子殿下和我家大王如今的處境,我們也只能這樣私下見面。你來見我,我很高興。”畢竟南詔如今就是個燙手山芋,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你這么說就見外了。我聽聞嘉柔嫁給了李家四郎,還未來得及道喜。”徐氏從袖子里拿出一個錦盒,“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崔氏推拒不受,徐氏放在她身邊:“又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是給嘉柔的,別推辭了。不過,你可真是挑了個好女婿。”徐氏感慨道。若崔氏知道李四郎是什么人,必定會大吃一驚。說起崔家與那位白石山人的淵源,可是絲毫不輸給皇室的。
崔氏只覺得李曄人品貴重,深居簡出,何以到了連徐氏夸贊他的地步?但她還是回了一句:“要說好,哪里比得過廣陵王?年輕有為,門客眾多,前些日子還多虧他出手幫了我家大王。”
徐氏搖頭道:“他啊,年輕不夠穩重,做事容易沖動。多虧他身邊有幾個得力的謀士,我和殿下才能放心。”
“對了,我聽說白石山人的弟子玉衡先生也在廣陵王的身邊?我倒是想見見他。白石山人避世多年,朝中再無人有他當年的風采了。”崔氏說道。白石山人的早亡妻,便是出自清河崔氏。他還在朝為官的時候,幫崔父解決過一樁棘手的案子。而崔植曾拜他為師,由他舉薦入仕,崔氏一門都十分敬重他。
徐氏說道:“這恐怕不好辦。玉衡先生的身份為舒王所忌憚,廣陵王將他保護得很好,就連我和殿下都沒有見過。”
崔氏想想也是,舒王一心想取代太子,玉衡就是太子這邊最大的防線。他代表了白石山人,圣人多少要顧忌幾分。只是崔家受了白石山人的大恩,一直沒有機會報答,崔氏想著能為玉衡先生做點事也好。
外頭街市底下有喧鬧的人語聲,可茶肆這里卻很安靜,只有徐氏倒水的聲音。這樣好的位置,大隱隱于市,倒是方便說話。
徐氏提起水壺,給崔氏續了一杯水:“我記得你不愛喝茶,喜歡甜的,冬日找不到蔗漿水,你將就著喝熱水吧。不久前,廣陵王要我幫忙找一個叫姚娘的女官。當年她不小心沖撞了舒王,還是你求情才救了她一命。還記得嗎?”
崔氏握著杯子的手一緊:“怎么,姚娘是廣陵王托你找的?”她還覺得奇怪,木誠節怎么突然要她安排姚娘去徐州幫順娘,原來這一切都是廣陵王在背后的謀算。廣陵王幾次三番出手幫云南王府,不會沒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