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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曄跟嘉柔到了鄭氏的住處,就見到婢女仆婦都站在院子里,里面還有東西摔破的聲音。
鄭氏坐在榻上,眼睛瞪著屋子中間摔碎的花瓶,心里換算成銅錢,肉疼不已。但她身為婆母,此刻也不能再去計較這個。王慧蘭坐在旁邊勸道:“郭敏,你冷靜一點。人都帶回來了,你摔東西有什么用?”
郭敏站在屋中,冷冷道:“大嫂說得輕巧,若大兄從外面領了個女子回來,你還能坐得?。课也煌獍讶肆粼诟校⒖腾s出去!”
郭敏一下就刺到了王慧蘭的痛處,她屋里還有個李心魚,可不就是李暄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她不是照樣要養著。郭敏對鄭氏說:“大家,您跟父親說一聲,我絕不能容許那個女人住在我的院子里。”
鄭氏卻犯了難,她要是能在李絳面前說上話,也不會連個中饋都掌不了。而且李昶并非她所出,她有什么資格去干涉他的私事?
這時李曄和嘉柔牽手走進來,向鄭氏行禮。
王慧蘭和郭敏都覺得李曄回家以后,身體越發好了,本就是芝蘭玉樹的一個男子,近來看著越發挺拔出眾了。而且他跟木嘉柔的感情似乎很好,他沒有公職在身,整日都在家里陪著妻子,兩個人同進同出,羨煞旁人。王慧蘭和郭敏當然嫉妒。
他們坐下來,還沒開口,郭敏便夾槍帶棒地說道:“怎么,四弟和弟妹是趕來看我笑話的?”
嘉柔不悅地說道:“大人和大兄不在家中,郎君只是想來幫著出主意。二嫂不領情就算了,何必曲解別人的好意?!?
郭敏冷哼一聲:“出什么主意?四弟有法子幫我將人趕出去?”
“我看誰敢把她趕出去!”外面響起一個聲音,李昶帶著個女人進來了。嘉柔看過去,那女子生得異常貌美,像是芍藥花一般妖艷。依偎在李昶的懷里,裝出害怕怯弱的樣子,眼睛卻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周圍。她的目光落在李曄的身上,露出驚艷的神色。
嘉柔靠在李曄身旁,視線跟那女子對上,她才移開目光。
李曄低頭看嘉柔,輕聲問道:“怎么了?”
嘉柔不說,只是更加抱緊他的手臂,有幾分宣誓主權的意思。
李曄笑了下,隨她去了。
王慧蘭和郭敏都是大家出身,家教擺在那里,縱然妯娌之間冷淡如水,倒也相安無事??蛇@個女人,看起來不像省油的燈。難怪郭敏不喜歡她,嘉柔也不喜歡。
明明是李昶的女人,為何要看李曄?真當自己是天仙不成。
李昶聽說郭敏在鄭氏這里鬧得不可開交,給他丟臉,索性直接把人帶過來,讓她死心。旁人在這里也不要緊,他跟郭敏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何況,今時今日,李昶也不再需要郭家。一個男人就算再喜歡一個女人,那女人總是端著架著,還不讓他碰,日子久了,誰還會有興趣?
再說他本來就沒多喜歡郭敏。
李昶正值盛年,外面的女人那么多,他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給她正妻之位也就是了。
“這本是你我房中的事,你既然鬧大了,我們干脆在母親面前說清楚。你不準我納妾,可你嫁入李家也有幾年了,為我生過一兒半女?既然沒有,難道還不許別的女人為我生?”李昶說道。他還是給她留了幾分顏面,若說郭敏不讓他碰,他休了她都成。
郭敏氣得渾身發抖,她厚著臉向王慧蘭要了回春丹,卻一直沒有服用,還是拉不下那個臉主動去討好李昶。她原想再等些日子,趁他正月休沐時用,可他竟然把這個賤人堂而皇之地帶到家里來了。
“李昶,你懂不懂規矩?就算你要納妾,也要我這個正妻點頭。你自己在外面養女人就算了,不問我一聲就把人帶回來,不是打我的臉嗎?”她直喚李昶的姓名,王慧蘭和嘉柔都吃了一驚。
她們一個是縣主,一個是郡主,在夫君面前都不敢直呼他的姓名。更別說李昶還是朝廷命官,郭敏也無封號,這已經十分不敬了。可見他們私下相處的時候,郭敏有多不客氣。
男人最是要臉面的,人前人后都不給他面子,夫妻關系怎能不降到冰點。
鄭氏覺得清官難斷家務事,正在為難,聽到李曄說:“此事還是等父親回來,交給他處置吧?!睜巿滔氯ィ膊粫薪Y果。母親的智慧也不足以處理這樣的家庭紛爭,郭敏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李昶看了他一眼,搬出父親來,郭敏也說不了什么。這算幫他?他可不稀罕。
鄭氏應和道:“對,四郎說的有道理。這位……她叫什么名字?”
在李昶身邊的女子連忙回道:“我叫劉鶯,您喚我鶯鶯就好。我家中沒什么人了,多虧遇到李郎君,才算有了依靠。二娘子放心,我只想好好伺候郎君,不會跟你爭什么的?!?
她聲若流鶯,體態婀娜,是男人都會喜歡的那一種女人。相比之下,郭敏實在太強勢了。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鄭氏跟李昶說話的時候,李曄也感覺到劉鶯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而她每看一眼,身邊的嘉柔就更貼緊自己。他需命人暗中好好查一查這個劉鶯的底細,憑空冒出來的人,也不知有什么目的。二兄如此中意她,必定有原因。
鄭氏和李昶商量,先把劉鶯安置在她近旁的院子里。那院子平日無人住,蘇娘帶人過去收拾。鄭氏也不提怎么處置,一律推在李絳的身上。既然她和王慧蘭都壓不住郭敏,也只有李絳這個一家之主可以了。
郭家怎么說也是原配夫人的娘家,郭敏和李昶又是表兄妹,關系鬧得太僵,郭家那邊也無法交代。
郭敏還想再說,王慧蘭壓著她道:“好了,這事先這樣處置吧?!蓖瑫r警告地看了郭敏一眼。她掌家中的中饋,還是有幾分分量。再這樣鬧下去,李昶是絕對不會回頭了。
郭敏心里知道,但就是眼不下這口氣,氣沖沖地走了。然后眾人陸續從鄭氏的房中出來,李昶親自送劉鶯到旁邊的院子里,極盡愛護的模樣。
王慧蘭對李曄和嘉柔笑了笑:“弟妹剛嫁進來,就讓你看笑話了。你二嫂就是這么個脾氣,不過二弟這事,也是欠妥當了。李家可不是什么女人都能容下的,不應該把人直接領回來?!?
她不是有心幫郭敏說話,而是她們同病相憐,就算平常關系處得并不怎么好,遇到這種事,也很同情她。女人無論出身多么高貴,一輩子所能仰仗的,不過就是夫君的寵愛。否則金枝玉葉和蓬門荊布,又有什么分別。
“我看二兄的態度很堅決,似乎待那個劉鶯不同?!奔稳嵴f道。
王慧蘭嘆了口氣:“是啊,二弟以前從沒有把人帶回家里過。我就怕他鐵了心要留下那個女人,連大人的話也不聽。到時候再把郭家給卷進來,就不僅僅是關起門的事了……說到底,還是弟妹你最有福氣。四弟潔身自好,長安城里也挑不出幾個來了。”
“大嫂過譽了?!崩顣现t虛地說道。他并沒有她們想的那么君子,之前不近女色,一是身子的原因,二來實在無暇去考慮兒女私情。有了嘉柔以后,也只想要她一個,實在沒有多余的心力去應付別個。
嘉柔本來還想問王慧蘭武寧侯府的那位表公子傷勢如何了,不過王慧蘭對她的態度跟以前并沒有不同,武寧侯應該沒把這件事算在云南王府的頭上。本來就是木紹自己和那個花娘糾纏不清,武寧侯權勢再大,也不能不講道理。
這件事應該是告一個段落了。
等告別王慧蘭,嘉柔和李曄回自己的住處。
嘉柔曾經覺得王慧蘭算是女人中很成功的那一類,家世顯赫,才名在外,又執掌李家的中饋,面子和里子都有??蓜偛怕犓淅顣系哪欠捓镉袔追中了岷蜔o奈,同為女人,亦不得不感慨。
她上輩子便是一心系在男人身上,喜怒哀樂皆由他來主宰,最后落了個凄慘的下場。她不怨什么,可能恨過,但也沒那么強烈了。恨他什么?恨他明知是陷阱卻不來救她?還是恨他心中的大業超過一切?那些,她早就知道。
可是,她活得太卑微了。他寵著,愛著,便因此而高興。他疏離,背叛,便因此而絕望。他沒了她照樣活得很好,她沒了他卻像天崩地陷了一樣。所以,今生她毫不猶豫地逃開了,不想再做一個男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