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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回到府中,仔細詢問了從南詔來報信的人,才知道南詔是真的發生了內亂。競舟大會的事是一個導.火索,讓氏族之間徹底失去了信任,甚至還草木皆兵。刀氏和高氏借題發揮,又眼饞田氏的富有,三方因為爭地而互不相讓,最后動用了私兵打起來。
木氏雖沒有卷入其中,但也無力阻止,著急派人來長安送信。
嘉柔知道這件事,最后木誠節判定刀氏和高氏惹事在先,為了杜絕后患,不許他們再豢養私兵,否則就趕出陽苴咩城。那之后,在田氏和木氏的合力打壓之下,那兩家元氣大傷。等到吐蕃來襲的時候,他們所能發揮的作用已經大大減弱了。
她前世不明白,為何南詔的軍隊會變得那么不堪一擊。后來才從虞北玄那里知道原因,四大氏族雖然明爭暗斗不斷,表面看并不團結。但是,數百年來,他們早已經互相依存,在南詔的軍隊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一損則俱損。
從競舟大會開始,就有人一直要分化南詔。最后想要達到的目的,恐怕就是如上輩子一樣。她需要提醒阿耶,不能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木誠節和木景清進宮辭行,并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貞元帝正為了裴延齡的事情煩心,也沒心思再開曲江宴。聽說南詔發生內亂,急需人解決,就叮囑幾句,大方地放行了。
木誠節原本的打算也是命人在南詔制造一起小動亂,借機帶木景清回去。沒想到這場內亂來得如此及時,讓他們能夠全身而退。但他需在事情變壞以前,馬上趕回去。
回到府中,他對崔氏說道:“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和二郎收拾東西,今日就走,免得再生事端。你幫我們簡單收拾幾件衣裳就行,多了也帶不走。你們不用一起回去,先留在長安,等我穩定局勢之后再叫人來接你們。”
陽苴咩城現在肯定亂糟糟的,她們幾個女眷回去也不安全,不如留在長安。舒王要對付的是他們父子倆,不會對幾個婦孺下手。阿念再怎么說也是崔家的女兒,舒王妃的親妹妹,現在又有李家的婚事做保,舒王總要顧忌這一層。
崔氏知道這樣最好,但還是擔心他們父子的安危。木景清一邊穿甲一邊說道:“阿娘,您放心吧。別的我不行,打仗我很在行的。”他從小就跟著木誠節經歷無數戰役,已經有許多戰功在身。軍中的人提到他,都不稱云南王世子,而是木都尉。陽苴咩城其它氏族的繼承者還在爬樹斗蟋蟀的時候,他肩上早已扛起了保家衛國的責任。
嘉柔聽了這句話卻有些心酸。他并沒有夸大其詞,前世他以區區三千兵馬擋住吐蕃七萬大軍整整半月,讓數萬百姓得以安全后撤,最后戰死沙場。朝廷追封他為威武大將軍,他也是國史上得此封號的最年輕的人。
崔氏走過去,幫他系帶:“你自己也要擔心。別什么事都沖在前頭,要聽你阿耶的話,知道嗎?”
木景清咧嘴,低頭小聲道:“阿娘還是擔心阿耶的,對嗎?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他的。哪怕我死,都會……”
崔氏按住他的嘴巴,皺眉道:“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佛祖會保佑你們的。”
木景清拉著她的手,沒心沒肺地笑。他知道阿娘信佛的,但他從來都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順娘也幫不上什么忙,跟著阿常在旁邊收拾他們的行裝。她聽到消息的時候,如晴天霹靂,以為馬上要離開長安了。現在知道能留下,自然是高興的。她對木誠節的感情談不上多深厚,十幾年來,也沒見過幾次面。但到底是父女,血脈相連,也是擔心他的。
只不過那一家人在依依惜別,她倒顯得有點多余,所以就沒過去。
府中上下都在忙碌,木誠節去點了幾個人隨行,得力的還是留下保護崔氏他們。嘉柔走到他身邊,行禮道:“阿耶,女兒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木誠節看了她一眼:“說吧。”
“我也是亂想的,您聽了覺得不對,就當我沒有說過。上次競舟大會的事,我們一直懷疑是四大氏族的人動了手腳。但有沒有可能,是外面的人呢?就我所知,各地的節度使想要南詔的鹽鐵,但您守朝廷律法,不肯私下交易,他們自然就想扶持新的王,更不要說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吐蕃了。”嘉柔說到這里,特意停頓了一下,觀察父親的反應。
木誠節卻點頭,認真道:“你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事情,聽起來是高家和刀家在挑事,但如果有人故意在暗中誤導他們呢?目的就是為了分裂四大氏族,削弱南詔軍隊的戰斗力,好讓外部的勢力能夠吞滅南詔。吐蕃雖跟我們有休兵的協議,但他們翻臉無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與其嚴懲那兩家,倒不如找出真正的癥結所在,您以為呢?”
木誠節再次看向女兒,目光卻截然不同了。她從前個性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從不過問家中的事。他為了保持她的天性,也盡量不干涉。直到出了虞北玄的事,他才察覺自己對她放縱太過,想要嚴加管教,動手打了她。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那一巴掌下去,似乎把她徹底打醒了。她不僅性情大變,不再滿腦子情愛,甚至對南詔的內憂外患竟然有一番自己的見解。還因為憂心他而來提醒,這讓他覺得很欣慰。
木誠節伸手按住嘉柔的肩膀,柔和地說道:“你的話我會慎重考慮的。我和二郎不在,你作為長女,多照顧阿娘和弟妹。”
“阿耶放心,我們在長安等你們的好消息。您多保重。”嘉柔屈身行禮。在她心中,阿耶一直都是個大英雄。盡管他很有原則,有時不懂得變通,但對于南詔的百姓來說,他是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王。
木誠節父子騎馬出城,守城的士兵驗過文牒,就放行了。他們行到城東的灞橋,有一個穿綠袍的中年男子忽然攔馬。木景清堪堪勒住馬韁,喝道:“你是什么人?不要命了!”
那中年男子長身一拜:“可是云南王和世子?小的乃廣陵王府的長史王毅,奉廣陵王之命,來給您送一封信。”他雙手呈上信件,木誠節俯身接過。從得知南詔生變到進宮辭行,再到他們出城,不過用了半日的光景。
廣陵王倒是消息靈通,知道派人在這里等他們。可他跟廣陵王一向沒什么交情,信中要說什么呢?王毅說道:“廣陵王知道您一片忠心,但朝廷如今實在沒有兵力可以支援南詔。這信中所述之事,或許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木誠節將信揣入懷中:“請長史替我謝過廣陵王。我還需快馬趕回南詔,就不與你多言了。”
王毅連忙讓開,目送著木誠節一行離去。然后他走到灞河邊的柳樹下,對站在樹影里的人說:“先生,事情已經辦妥了。云南王收了信,也安全離開了。”
“有勞長史,您可以回去了。”李曄望著灞河說道。
王毅告退離去,李曄沿著河邊往前走。灞橋折柳,許多人在此依依惜別。云松坐在馬車上等他,看他回來,問道:“郎君,我們接下來去哪里?”今日郎君實在有些詭異,本來約了廣陵王去崔家賀壽,但中途忽然不去了,又跑到這里來散心。
“去大慈恩寺。”李曄吩咐道。
云松還想著去那里干什么,行到半路才想起來郎君和郡主的生辰八字由夫人拿著去大慈恩寺占卜吉兇了,想必是去看結果的。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夜晚的長安城格外寂靜,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巡邏的金吾衛。
舒王府里燈火通明,婢女魚貫進入會客的堂屋,手中端著美酒佳肴。幾名胡姬正跳著回旋舞,鼓樂輕快。薄紗遮掩著身體,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那把細腰不盈一握,眉目嫵媚多情。
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被兩名美婢殷勤地勸酒,起先還有些抗拒,幾杯酒下肚,膽子也壯了起來,不僅左擁右抱,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些衣裳暴.露的胡姬。
李謨邊用金杯飲葡萄酒,邊含笑看著他們。心腹齊越走到他身邊,附耳說了兩句。李謨的手一頓,吩咐堂上的人盡興,起身走到外面。他盯著齊越:“你說云南王和世子下午就離開長安了,而本王現在才知道?”
齊越被他的目光所懾,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事,事情發生得突然,云南王著急回去,所以……”
李謨一拳打在他臉上,他整個人撞到墻,立刻跪地請罪。他是舒王撿回來的一個孤兒,從小跟許多人在一起訓練,因為辦事得力,脫穎而出,才能跟隨舒王身邊。他視舒王如父,舒王卻視他如狗。差事辦不好,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我看長安四門的守備都要換一換了,情報如此滯后,若有一日涌進了大批刺客,就潛伏在舒王府外。等本王人頭落地了都不知道?原先那幾個不中用的,殺了。”李謨冷冷地說道。
“是,屬下這就去辦。”齊越顧不得臉上的傷,起身就要離去,李謨又叫住他:“王妃最近在干什么?”
齊越想了想說:“這幾日都在忙崔家老夫人的壽辰,今日從崔家回來之后,一直都沒有出去。倒是有個大慈恩寺的沙彌到府中來了一趟,別的就沒有了。”
李謨瞇了瞇眼睛,崔清思從來不信佛的,怎么跟大慈恩寺的沙彌有往來。他把玩著腰上掛的麒麟白玉,略一聯想跟她相關的人……她最在意的就是崔清念了。之前,她也不知從哪打聽到崔清念的女兒跟虞北玄有染,還打算把此事大肆宣揚出去。
李謨倒不在乎那小丫頭的名聲,但虞北玄可是他的心腹愛將,又將迎娶長平郡主,他怎么能讓崔清思搞破壞。嚴詞警告一番之后,她才老實了,這下又不知在動什么歪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