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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也不喜歡動的。今日酒席的事都由二娘操持,我難得落個清閑。”盧氏溫和地說道,“倒是郡主和順娘可以出去走走看看。”
順娘便小聲地問道:“母親,我也可以去看荷花嗎?”她才不是想看荷花,而是想看崔時照。幾日不見,她這心里就空落落的。
崔氏點頭應道:“想去就去吧。年紀小,應該活潑愛動一些。昭昭也去吧。”
順娘高興地站起來,看了嘉柔一眼。嘉柔這才起身,雙雙行禮之后退出去了。
嘉柔不想去看荷花,她只是覺得崔氏和盧氏在一起,聊的也不過是些家長里短,她沒有興趣聽,不如隨便在院子里看看紫薇花。順娘另有目的,帶著春桃自己走了。
花園里的紫薇花開得很好,碧葉遮眼,花紅滿堂。她自己隨便逛著,也沒讓玉壺跟,畢竟崔家的內宅還是很安全的。她走著走著,忽然聽見假山那邊似乎有動靜,好奇地繞過去,竟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頭皮發麻,立刻要走,卻被虞北玄一下拉進了假山里。里面的空間狹窄,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嘉柔要開口,虞北玄卻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別鬧,有人來了。”
不久,外面響起長平的聲音:“虞北玄,你到哪里去了?我話還沒說完呢!趕緊出來!”
嘉柔不能出聲,此刻被長平發現,他們就說不清楚了。等到那陣腳步聲過去,她才用力拉下那只大手,怒道:“放我出去!”
虞北玄低頭看著她,眼中升騰起幾分笑意。一陣子不見,這丫頭的姿色更出眾了。他摟著她的腰,讓她更貼進自己的胸膛,瞬間滿懷馨香:“你真的打算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的病秧子?李曄有什么好?他能給你的,我都可以給。甚至他不能給的,我也可以給。”
這話說得霸道,是他向來的風格。
“我嫁給誰好像與你無關吧?你應該關心的是長平郡主,你的妻子。”嘉柔冷冷地說道,伸手推虞北玄,可他胸膛如磐石般,怎么都推不動。虞北玄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肌膚細嫩光滑,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我想娶的人只有你。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不惜任何代價帶你走。”
嘉柔側臉躲開,冷笑道:“不惜任何代價,包括放棄你好不容易得來的權位嗎?我跟李曄已經正式定親,要你娶長平郡主的圣旨已下。這個時候帶我走,意味著什么,你心里清楚吧?”
虞北玄的神情凝固,手臂微微收緊。他剛才也是脫口而出了,沒想那么多。
他的確想要她,在離開南詔之后,日思夜想都是再度把她擁入懷中,甚至還有些更露骨的夢境。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對一個女人產生這樣的迷戀。大概活到現在,還沒有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可她說得也沒錯,他不可能放棄現在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只為了跟她在一起。他要做的事情,已經變成他生命里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可他不甘心就這樣放開她。所以他今日來了崔家的壽宴,因為知道她也在這里。
“你放不放手?再不放我就叫人了。”嘉柔用力地掙了掙,惱怒地說道。
“你盡管把人叫來,我看你怎么解釋我們之間的關系。若是被李曄知道,他還會娶你么?”虞北玄氣定神閑地說道,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這人是故意要找事!還好她早就跟李曄坦白過了。他以為把她困在這里,她就沒辦法了嗎?嘉柔抬腳,狠狠地踩在他的鞋背上,趁他手臂微松的時候,一個彎腰從他臂下跑出去,然后大聲叫來婢女,說自己迷路了。
虞北玄呆在假山里,看著她跟婢女離去,微微揚了揚嘴角。
嘉柔低頭整理著身上的衣裙,跟著崔家的婢女回老夫人的住處。婢女看到她獨自一人在此處,雖然感到奇怪,但也不敢多問。
前面拜壽應該進行得差不多了,崔老夫人也該回來了。從她們面前跑過去幾個婢女,好像在興奮地討論什么,看樣子是往前院去的。
嘉柔覺得這場景好像在哪里見到過,像上次李曄到府里拜訪的時候一樣。等她回到崔氏身邊,盧氏已經不在屋子里了,顯得有些冷清。她問道:“阿娘,舅母去哪里了?”
崔氏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笑道:“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廣陵王來賀壽,她自然要出去迎了。”
怎么連廣陵王都驚動了?
廣陵王代表著皇室,他親自來給崔老夫人賀壽,給足了崔家的臉面。他送上一尊紫檀木雕刻的佛像,惟妙惟肖。額頭還鑲嵌著一顆很大的南珠,熠熠生光。
“愿您福壽綿長,身體康健。”他開口說道。如此出眾的人物,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崔老夫人拱手拜了拜:“您親自來,真是折煞老身了。”本來拜壽的人都會收到老夫人回的一粒金餅。但廣陵王是上位者,老夫人反倒不好給他了。
李淳笑了笑:“您不用這么拘謹,我今日來也是討個吉利的,占壽星的光。”他本來是陪某人來的,可到了崔家的巷子口,某人卻忽然改變主意,就變成他單獨來了。既然來了,也不好送完賀禮馬上就走,只能留下吃頓酒席了。
崔植安排廣陵王入了上座,前院這邊也到了開席的時間,眾人依次落座。
盧氏扶著老夫人回到后院,女眷們也都回來了,獨獨不見長平郡主。舒王妃說:“她賭氣回宮去了,各位不用理她,盡興就是了。母親,不如我們也開席吧?等了許久,大家也都餓了。”
崔老夫人便吩咐開席。今日的壽宴是由崔雨容親自操辦的,盧氏有意鍛煉她,一點都沒幫忙。總共上了三十六道菜,果品六樣,糕點八樣,每一樣都做得十分精致。
眾人都夸崔雨容能干,小小年紀已經能將這么大的酒席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條,將來出嫁,也必定能為夫家主持好中饋。盧氏聽到這些夸獎,比夸她自己還高興。她的一雙兒女就是她全部的驕傲了。
酒足飯飽,眾人正在閑聊,有一個王府的婢女匆匆走進來,直接到了崔氏的面前稟報:“王妃,南詔發生了內亂,云南王已經帶著世子進宮去辭行了。他要婢子來告訴您一聲,盡快做好準備。”
眾人都安靜下來,面面相覷。崔氏故作鎮定地說道:“我知道了。”她那日跟木誠節商量過,一時半會兒弄不清這動亂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們能夠借此平安離開長安就行了。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崔老夫人聽說她們要走,自然是舍不得的,險些要落淚。眾人連忙過去安撫她,崔氏道:“母親,我只是回府去等消息,并不是今日就走了。您還能見到我的。”
“阿念,你不要騙我。”崔老夫人緊拉著崔氏的手,“當年我送你出長安的時候,你也說會回來看我,這一等就是十六年啊。我再也等不起十六年了。”
在座的人看到這幕,也難免動容。當年在家中,老夫人就最疼崔氏。舒王妃聽了自然不舒服,她三天兩頭往家里跑,事事盡孝,竟比不過一個離家十六年才回來的人。但她還是安慰老夫人:“母親,南詔發生了大事,阿念得回府去打點。她不會不告而別的。”
盧氏也勸道:“大家,今日是您的壽辰,應該開心才對。王妃真的有要緊事,您先放她回去吧。改日我親自去把她請回來看您,好不好?”
崔老夫人這才放了手,但委屈得像個孩子。崔氏看了也覺得辛酸,交代盧氏好好照顧母親,帶著王府眾人離去。
她們走得匆忙,馬車直接從側門出去。前頭有些賓客還未散,崔植和崔時照正在門前送客,看到她們離去,崔時照問道:“父親,南詔不會有事吧?我們要不要幫一下姑母。”
崔植嘆氣道:“今時不同往日了。當年天子看重云南王,是因為云南王可以制約西邊的吐蕃,所以想盡辦法拉攏他。但如今吐蕃已成猛虎之勢,云南王再也壓制不住。南詔成為棄子,朝廷不會出兵,更不會干涉它們的內務。我們又如何幫得上忙?”
崔時照心中一沉,脫口道:“那姑母他們……會如何?”
崔植看了他一眼,兒子向來對旁人的事漠不關心,怎么如此關心阿念一家?有點反常。他依舊解釋道:“你放心吧。云南王父子皆驍勇善戰,朝廷不管南詔也不是一兩年了,他們能夠應付的。等真發生大事,到時為父再出面也不遲。李家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李絳現在是騎虎難下。真跟云南王府結成親家,難道南詔出事,他還能撇得一干二凈嗎?
有了父親這句話,崔時照才放心一些。他現在的力量太弱小了,所以想努力變得強大。他要手握權柄,并不是為了維護家族的榮耀。清河崔氏已經延續了數百年的榮光,所謂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世上還沒有長盛不衰的東西。
他所想的,就是有能力保護家人,保護自己所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