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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歪扭扭地不肯,像沒有骨頭一樣。最后干脆整個人軟綿綿地趴在他的背上,像極了某種耍賴的小動物。
她喝醉了是如此地沒有防備,今夜若不是他過來,而換了別的男子……他簡直不敢想會發生什么。他耐著性子說道:“我拿了醒酒湯過來,你喝一些,否則明早會很難受。”
他要起身去拿,嘉柔卻抓著他背上的衣服,低聲說道:“李曄,我知道你委屈,明明不喜歡我,還要娶我,因為你反抗不了你的父親吧?你先跟我湊合著過兩年,兩年之后,等阿耶穩定了南詔,我便還你自由。”
李曄靜靜聽著,雖然早知如此,心中卻有淡淡的失望。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由。
“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做過許多錯事。我很怕重來一次,我還是救不了阿弟,幫不了阿耶。所以你就當幫幫我吧……”她突然哽咽,溫熱的淚水透過輕薄的夏衫燙到了他的皮膚。
李曄身子一僵,有點手足無措。雖然沒聽懂她話里的意思,卻聽出了她的傷心。他轉過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輕拍著她的后背:“別想那么多了。我既然答應娶你,必不會食言。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失去理智,才跟一個喝醉的人講這些。但他也很清楚,這些話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是他許下的承諾。
他因為當年失約一事耿耿于懷,深覺得虧欠于她,一直想要彌補。所以這個承諾,他一定會做到。
嘉柔抬起頭,睜著一雙水光瀲滟的眼眸望著他。雙臉發紅,歪著腦袋,有幾分嬌憨之態。她似乎醒了,又好像醉得更厲害了,如墜夢中。眼前的人,比如水的月光還要溫柔。
李曄摸了摸她的頭,仿佛又看見十年前賴著自己的那個小姑娘,心底一片柔軟。他起身去拿了醒酒湯來給她喝,嘉柔“咕咚咕咚”地喝了,還打了個飽嗝。
李曄笑了下,扶她起來:“趕緊睡吧,別再從床上掉下來了。”
嘉柔一躺回床上,李曄立刻轉身出去。走到門外,他叫了兩個值夜的仆婦過來看門,叮囑道:“晚間郡主喝醉了,夜里可能會口渴,這里需要人看著。”
那兩個仆婦知道他是廣陵王妃的親弟弟,不敢怠慢,連忙應是。
李曄安排好了,才走回自己的住處,走了兩步,停下來說道:“世子,你找我有事嗎?”
木景清這才從廊柱后面走出來,心中奇怪,他明明在軍營里學過追蹤術,普通人根本不會察覺到他的氣息。不過有些人的感覺靈敏,生來就異于常人。
木景清也沒想那么多,雙手抱在胸前,理直氣壯地說道:“喂,剛才我看到你從我阿姐房中出來。雖然你倆有婚約,但還沒成婚。說,三更半夜的,進她房間做什么?”
李曄耐心解釋:“我只是去送一碗醒酒湯,聽到你阿姐從床上掉了下來,進去扶她,并沒有惡意。”
木景清立刻緊張起來:“怎么樣,她受傷了嗎?”
“應該沒有,不過明早你還是再問問比較好。”李曄說得坦蕩。
木景清審視著眼前這個人,實際上從知道李曄的身份以后,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判斷這個即將娶他阿姐的男人,到底如何。他的話并不多,文質彬彬,就是瘦了點,但也沒有外面傳的那么病弱。
雖然第一次見面,卻莫名地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男人可以滴酒不沾,就說明自制力絕對上乘。
還有他做的魚鲙,簡直是人間極品美味,這也加分不少。
木景清已經盡量用最苛刻的條件看這位未來姐夫,但目前還沒找出什么大的毛病。
“你這個人還行。我希望你娶了我阿姐,可以好好待她。”木景清想了想,又說道,“雖然……她毛病有點多,一般女人會的事,她都不太擅長。可她真的很善良,對家人很好。若你敢欺負她,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曄心中好笑,這姐弟倆自說自話的模樣還真是如出一轍。他從容應道:“世子放心。”
木景清也不知要說什么了,抬腳欲走,李曄想起一事,叫住他:“世子留步。”
木景清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李曄說道:“圣人曲江設宴的時候,世子無需表現太好,盡力而為就行了。到時候,若圣人身邊的宦官示意你們給錢,還請不要吝嗇。”
木景清撓了撓頭:“可我阿耶說,我要是表現不好,圣人會廢掉我的世子之位啊。而且我阿耶最不喜歡賄賂那些宦官了,被他知道,怕會打斷我的腿。”
李曄猜測曲江設宴,是天子要以封官為名,將那些佼佼者扣在長安為質。一來可以督促節度使和藩王加下一年的進奉,二來太出色的繼承者,將來難保不會成為朝廷的威脅,趁早扼殺為好。但這些事,李曄不能直白地告訴木景清,因為只是他的猜測。說多了,反而惹人懷疑。
“我有個朋友恰好也要去曲江宴。他托了很多人打聽到圣人很寵幸身邊的宦官,就算到時候表現不佳,只要給那位宦官塞了錢,定能無恙。世子不妨一試。”李曄說完,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禮,就離開了。
木景清站在原地,看著李曄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莫名地相信此人說的話。他雖然頭腦簡單,并不輕信于人,被此人三言兩語說服了,自己都覺得很神奇。
翌日嘉柔醒來,果然是頭疼欲裂。她完全不記得昨夜發生過什么,只記得做了一場很奇怪的夢,好像夢到了李曄。怎么會夢到他?
她換了身衣服出門,手一直按著額頭。深深明白酒雖是好物,但也不能貪杯。
門口的兩個仆婦看她出來,齊聲問道:“郡主昨夜睡得可好?”
嘉柔點頭:“你們怎么會在這兒?”她記得并沒有安排人守夜。
其中一個仆婦說道:“昨夜,李家的郎君擔心您晚上無人照顧,故命老身兩個守在這里。郡主真是好福氣呢,尚未過門,郎君就如此體貼。”
嘉柔聽了卻僵在原地,李曄昨晚來過?她夢里的人,是真的?她欲回憶昨夜到底發生了什么,但絞盡腦汁,怎么也想不起來。
今日眾人便要各自回去了,嘉柔最晚到別業門前,其它人都已經在等她。她先道歉,崔雨容笑著說道:“沒事,知道你昨夜醉得厲害。我們也是剛到一會兒。”
崔時照看了嘉柔一眼,不動聲色地轉開目光。站在他的立場,的確沒資格過問她的事。他曾覺得李曄碌碌無為,根本配不上她。可經歷昨日的相處,他已經改變了想法。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崔時照跟李淳說:“昨日多謝您的盛情款待。”
“我的朋友不多,難得與你投緣,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李淳擺了擺手,“關于昨日刺客的事,若不想令尊擔心,還是不要提了。”
崔植即將出任節度使,這個節骨眼上不便節外生枝。那些人明知道崔植的兒子也在別業,還要痛下殺手,顯然是沒把崔家看在眼里。崔植若咽不下這口氣,恐怕前程也會受影響。
這其中的利害關系,崔時照很清楚。他雖從不屑于依靠家中的勢力,但也不會拿父親的前程開玩笑。
那邊嘉柔四處張望,沒見到李曄,本想向他道謝的。崔雨容似是知道她所想,小聲道:“你來晚一步,李郎君說身體不適,先回住處去了。你還怕嫁了他以后,沒時間呆在一起嗎?看得這么緊。”
嘉柔怕說了昨晚的事,又引她過分聯想,只能作罷。
一行人道別之后,離開驪山別業,返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