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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李絳的幺子李曄,從小就是個神童,曾被所有人寄予了厚望。
可最后卻猶如一道流星,短暫地劃過天際,歸于暗淡。
李曄從馬車上下來,隨從云松要攙扶他,李曄卻擺了擺手,低頭上了臺階。守門的人看到四郎君回來了,連忙奔跑著入內稟報。
廳堂之上,李絳正在跟長子李暄說話,聽到李曄回來了,兩人立刻停了下來。
李暄說道:“父親剛好可以問問他,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去驪山幾次,都沒見到他。”
他話音剛落,李曄便走入堂中,先向李絳行禮,又叫了李暄一聲“長兄”。李暄沒應,只看了他一眼。他當真若表面那般弱不禁風,與世無爭么?
三歲便能吟誦詩文,五歲能學曹子建七步成詩,何以會變成如今這般庸碌無為的模樣?
李絳讓李曄坐下,問道:“你最近身子如何,一直呆在驪山靜養?”
李曄慢慢回道:“原本是呆在驪山的,前陣子跟友人出了趟遠門,寫信告知家中,近日方歸,怎么父親不知道嗎?”
李絳被問得一愣,他自己公務繁忙,又甚少關懷李曄,自然不知道書信的事,也許早就被他順手扔在要丟棄的公文堆里也說不定。他改口道:“我許是看過忘了。聽聞云南王和王妃已經到了都城,改日你還是去拜望一下。”
“是,我過幾日便去。”李曄恭敬地說道,“父親若無事,我去看望母親。”
李絳冷淡地應了一聲,也沒什么話跟他說,李曄便起身告退。
走到門外,他聽李暄說道:“父親,山南東道那邊的叛亂已經被虞北玄鎮壓了。本來以為他會把那五州盡收囊中,可最后劍南節度使韋倫卻殺了進去。韋倫幾時變得這么聰明了?難道背后有高人指點?”
李曄沒聽到父親的回答,只是雙手籠在袖中,漫步往后院走去。
鄭氏正在屋里打線團,聽到婢女說四郎君回來了,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迎過去:“四郎,你回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準備些你愛吃的東西。”
“無妨,我呆不久,只是父親叫我回來談些事,您身子可好?”李曄先扶著鄭氏坐下,然后自己才坐在她身邊。
鄭氏卻心知肚明,諷刺道:“你父親可是要談你的婚事?他當年定下的時候就沒跟我商量,如今又把我蒙在鼓里。我就不明白,他非要你娶個蠻荒之地的女子做什么?”
鄭氏當年嫁給李絳做續弦,完全是家里的主意。她雖為李絳生了一女一子,但因為兒子不爭氣,李絳也不怎么看重她。兩個人完全是各自過各自的,她就圖個相公夫人的名頭罷了。
李曄輕聲說道:“父親既然做了決定,母親還是不要為此不快了。驪珠郡主也沒有母親想得那么不堪。”
“你又沒見過她,怎知她如何?都是郡主,長平郡主比她好上千百倍。你若肯聽為娘的,早早退了婚書……”
李曄微微皺眉,口氣仍是緩和的:“圣人已經下旨賜婚,長平郡主即將嫁給淮西節度使,母親不要再說這種話。”
“兒啊,為娘的就是怕委屈了你。”鄭氏抓著他的手,“你看你兩位兄長娶的都是名門望族的嫡女,關鍵時候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在你父親心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哪像你……”她怕傷了兒子,沒有再說下去。
云南王遠在天邊,就算他的女兒是郡主,都城里哪個人會給臉面?鄭氏是極不喜歡這樁婚事的,空有個殼子。
李曄原本也有退婚的打算,一來是成全她的所愛,二來他所謀之事,未必能保一世平安,不想連累她。可去了一趟南詔,卻改變了主意。只要她不嫌他這副“殘破之軀”,他為什么不能娶她?
他一個人寂寞了太久,也很想身邊能有個伴。
從李府出來,李曄默然地坐上馬車。云松知道郎君一般不會在家中待得太久,準備駕車回去。李曄忽然問道:“這個季節,花市上能否買到牡丹?”
云松想了想回答:“牡丹春季才開花,這個季節應該只能買到花苗。郎君問這個做什么?”
“回頭你命人到花市搬些魏紫的花苗回來,我要種在院子里。”
云松嘴上應是,心里卻覺得奇怪。郎君一向不喜歡太過艷麗的花朵,怎么忽然要養起牡丹來了。
第16章 第十五章
木誠節原本打算面圣結束以后去接崔氏,可父子倆剛走到宮門,就有舒王府的下人來請。說舒王在府中設宴,請節度使和藩王赴宴一聚。眾人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舒王,紛紛跟著那人走。
木誠節叫木景清先回去。木景清抓住他的手臂:“阿耶,不會有危險吧?還是我陪您去。”
木誠節皺眉道:“又不是鴻門宴,天子腳下,有何危險?回家告訴你阿娘一聲,別讓她擔心。”
“哦,那您要小心。”木景清叮囑道。
木誠節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跟著那群人一道離開。
木景清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這次到長安,說是要靠他們的才學,可好像比起這個,圣人更在意各地的賦稅和進奉的多寡。他的榆木腦袋也想不出明堂來,干脆出宮回家。
崔氏聽聞木誠節被舒王請去王府,想起今日兄長與她所說的話,恰似得到了驗證。
自延光大長公主一案后,太子受到連累,在很多事上都放了手,專心侍奉在君側,不敢妄議朝政,這就給了舒王獨大的機會。雖然有廣陵王在凝聚原先太子的勢力,但到底難以與舒王抗衡。
這次召藩王和節度使進京,實際上是舒王的意思。要這些人表明態度擁立他,否則他便視同異己,找機會鏟除。
她就是怕木誠節的性子,不會服軟,加上當年的事,得罪舒王。
夜幕降臨,城中開始實行宵禁,街上安靜無聲。有人來府中傳信,今夜木誠節等人在王府宴飲,留宿在那里,不回來了。
崔氏回到屋中畫花樣,阿常舉了銀釭過來,周圍的光線便亮堂了些,案上的香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娘子晚上沒吃多少,肚子可餓了?我給您下碗湯餅吧。”
崔氏搖頭,繼續畫道:“我沒什么胃口,你早些去休息吧。”
阿常坐在崔氏的身旁,說道:“您在擔心大王的事?舒王不會將他如何的。當年的事都是天意弄人,舒王不會為難他。”
崔氏冷冷說道:“天意弄人?你明明清楚,家中本來是要為我和舒王議婚。崔清思聽說大王入長安,圣人為尋宗室之女下嫁而發愁,生怕選到她,就在上巳節故意約我去麗水邊,又叫人將我推入水中,恰好被大王所救。你說這是天意?怎不說是她一手造成!”
阿常安慰道:“娘子莫氣。當年的事也僅僅是你我的猜測,而推您入水的是您身邊的婢女,沒有證據啊。”
“不是她還有誰?在我遠嫁之后,還在家書中故意捏造我和舒王莫須有的往事,被大王看見,叫我百口莫辯。”崔氏深吸了口氣,“罷了,不提這些。虧她今日還有臉來見我和昭昭,也不知又打什么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