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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常怕崔氏難以釋懷,寬慰道:“舒王妃如今地位尊崇,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會打算計娘子?我倒是發現三娘子今日似乎一直在偷看崔大郎君,不知是不是存了別的心思。”
案上的燭火跳動,崔氏筆一頓,側頭看阿常:“你沒看錯?許是你多心了。”
阿常卻堅決道:“怎會是我看錯?大郎君那等品貌家世,都城里多少貴女趨之若鶩,三娘子會動心思也是正常的。”
崔氏攏了攏頭發,對阿常說道:“昭昭一人去驪山也沒有個伴,讓順娘和二郎陪著她一起去。明日你跟順娘身邊的春桃交代幾句。”
“是。”阿常侍奉崔氏多年,自然一點就通。
第二日,嘉柔,順娘和木景清來給崔氏請安,崔氏順道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嘉柔不在意,木景清這幾日跟著木誠節跑宮里和官署,早就膩煩了官場,聽到能去驪山玩,就跟放出籠子的鳥兒一樣。
順娘卻有些意外。昨夜回府之后,她一直想把崔時照從腦海中除去,現在能同去崔家的別業,那將熄未熄的火苗又有復燃之勢。
如果他有可能喜歡她,哪怕不能做妻,做妾又有何妨?
午后,木誠節才被隨從攙扶回來。嘉柔看見他喝得爛醉如泥,意識不醒,沒讓隨從扶他回住處,而是叫上木景清,扶著他進了崔氏的房中。
崔氏午憩剛起,看到被攙扶進來的木誠節,怔了怔。
嘉柔把父親放躺在床上,氣喘吁吁地說:“阿娘,阿耶醉成這樣,一個人呆著怪可憐的,不如您來照顧他吧?”
崔氏知道她是故意的,低頭聞了聞木誠節身上的酒氣,也沒拒絕。
嘉柔就拉著呆站的木景清出去了。
崔氏自己去打了水,坐在床邊給木誠節擦臉。木誠節忽然抓住她的手,迷迷糊糊叫道:“阿念……阿念……”
“你放開。”崔氏掙了掙,“別趁著喝醉耍酒瘋。”
木誠節卻抬手摟著她的腰,將她拉到了床上抱著,又睡了過去。
他的懷抱如鐵桶一般掙脫不得,崔氏縮在他懷里,無可奈何。生了木景清之后,他們幾乎沒再同床共枕。唯一一次,也是他受傷昏迷,她照顧他時,被他抱在懷里睡了一夜。
他的心跳強健有力,懷抱有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崔氏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不禁感嘆。他一向是個很自律的人,從不酗酒。想必遇到不快之事,才喝成這樣。
只是清醒時,兩個人都像刺猬,誰也不肯靠近誰。
她明明知道男人免不得三妻四妾,家中父兄皆是如此,可還是無法原諒他跟柳氏。她裝作不在意,是因為那樣就不會心痛。
她雖是被設計才嫁給他,可在南詔時舉目無親,他待她又那樣好,心中早就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因為曾是唯一,是全部,所以被他誤會和背叛的時候,才那樣決絕。
第二日嘉柔起得很早,大概今日要去驪山,所以昨夜睡不著。小時候木誠節帶她出門,她便是這樣興奮得整夜睡不著覺。真是好多年都不曾有這樣放松的感覺了。
崔時照和崔雨容也來得很早,聽說加了兩個人,欣然接受。他們已經在崔府見過順娘了,倒是跟木景清初次見,相互寒暄之后,很快就熟稔了。
幾個人當中只有順娘坐馬車,其余人都是騎馬。
崔時照和木景清在前面,嘉柔和崔雨容跟在后面。崔雨容的馬術一般,不敢讓馬走得太快,嘉柔卻很嫻熟,雙腳不時夾馬肚,調整速度,騎得不比男兒差。
崔雨容嘖嘖稱道:“母親常嫌阿兄教我騎馬,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若是看到如你這般英姿勃勃,大概也沒話說了。”
嘉柔笑道:“表姐若想學,我可以教你。畢竟我從小到大,一事無成,就騎射還能拿得出手。”
崔雨容也忍不住笑:“你這般頑皮,也不知李家郎君以后能不能管得住你。聽說他也住在驪山,說不定你們能遇到呢。你見過他嗎?”
“算見過吧。”嘉柔悶聲回道,心里卻是極不想遇到那人的。畢竟上次她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十分丟臉。況且驪山那么大,怎么可能剛巧遇到。
“我可從來沒見過呢。”崔雨容仰頭回憶道,“倒是聽說他小時候十分聰慧,五歲就能七步成詩。后來長大,卻銷聲匿跡了。很多人都覺得可惜,他的成就本應在他兩位兄長之上的。”
“他長得……也就那樣。小時候聰明的人很多,長大了未必都能成才。”嘉柔隨口說道。她看李曄的樣子,也不像是平庸之輩。大概是體弱多病,所以無心向學了吧。
不過這些跟她也沒什么關系,他們的婚約很快就要解除了。
驪山有很多富貴人家的別業,大都是獨門獨院,掩映在一片青山綠水之中。千門百戶,錦繡成堆。山上原本盛極一時的華清宮,在大亂之后也已經沒落。這幾代天子很少再駕幸,只留了宮人看守,但依舊是皇家禁地。
崔家的別業在半山腰,要穿過一片很大的竹林。
上午時下過雨,山間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輕霧,山路泥濘。順娘扶著春桃,只能聽到幾人的腳步聲,突然感覺自己踩到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驚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往前跑。
嘉柔和崔雨容同時回頭,發現有什么東西竄到林子里去了。
崔雨容道:“大概是什么動物,你擔心腳下,不要被咬了。”
順娘害怕地點了點頭,手卻緊緊地抓著嘉柔的袖子,嘉柔也隨她去。
崔時照和木景清走得快一些,看到幾個姑娘跟上來了,才接著往前走。木景清特意帶了弓箭來,問道:“表兄,這山上當真可以打獵嗎?”
崔時照點了下頭:“常有灰熊或者野豬出沒。不過這里人走得多,大概不會遇到。得到山林深處去。”
木景清聽了還有點失望,畢竟他最喜歡打獵了。但不是想象中那種飛禽走獸漫山遍野的模樣。
又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座烏瓦的建筑,崔時照松了口氣:“到了。”
可崔雨容卻覺得這里不像是自家別業,心中存了幾分疑慮。
繼續前行,路旁的石凳上坐著個人,正悠閑地品茶,身邊立著兩個魁梧的侍從。崔時照快步走過去,行禮道:“不想您到得這么早。我們來的路上下雨,又有幾位姑娘同行,所以來遲了。”
那人爽朗笑道:“不妨事,我也才剛到一會兒。都有誰來了?”
嘉柔看見那人起身走過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竟是元和帝!他生得劍眉星目,器宇軒昂,天家氣勢自是不同于旁人,但也沒有登基以后,那般積威甚重。
畢竟眼下他只是廣陵王,太子的長子,連嫡子都不是。誰能想到短短幾年之后,他會成為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