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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遠每次出差回來,總是從下飛機開始興高采烈地發短信給他,有時候一路都沒收到回復,還會特別認真地發,你再不回我就生氣了。陶然有時候為了逗他,偏就撐著不回,就等著回家開了門,看見他不知該發脾氣還是高興的糾結表情。
徐遠總是介意自己掙得少,比陶然少太多,于是對工資之外的收入格外執著。一開始他習慣性地從家里拿錢給陶然送禮物,發現他看不慣之后,就開始見縫插針的找兼職掙錢。每次他存夠私房錢,終于買來陶然偶爾提起的什么東西,總會像索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樣,眼底有雀躍而欣喜的光亮。
徐遠似乎在公事上少根筋,總是不明白鬧別扭和對著干的區別。上系統的項目總歸要到處跑,跑得久了他開始嫌累,回來跟陶然說想調崗沒得到支持,轉身就去找吳越吟說同一件事。老板哪里知道他們私底下這點事兒,還跟著擔憂了一回,問陶然到底能不能管好徐遠這個人。那時候意識到自己做過頭了的徐遠,抱著才一個多月的凱撒站在門口的樣子,陶然到現在都一閉眼就能想起來。
太多人和事潺潺流過,拼成一部爛俗的電影。他開始分不清自己是睡了還是醒著,一早鬧鐘響過三遍都被摁了。這是誰拍的爛片,劇情這樣老套,簡直應該拖出去斃了。
眼看他靠自己那點毅力是掙扎不出來了,英明睿智的凱撒大帝揮起爪子,啪嘰一聲拍醒了已經錯過喂貓時間的陶然。
血絲密布的一雙眼睜開來,又是新的一天。
睡得這么差,陶然一早起來就頭痛欲裂,找不著北。他刮臉的時候手一抖就在自己下巴上來了一道,刷牙捅到了牙齦把泡沫都染紅了,出浴室絆了一下額頭磕到了移門上死硬的浮雕,最后在給凱撒大帝倒妙鮮包的時候渾渾噩噩,竟然倒了小半包在地板上。
蹲在一邊垂涎欲滴的凱撒氣壞了,豎著試管刷似的尾巴拿屁股對著陶然,一直到他出門都沒理他。
本來陶然是習慣給自己做早餐的,可看看怒發沖冠的凱撒,再看看自己貼著創可貼還滲著血的下巴,他揉著劇痛的頭,穿戴整齊就直接出門了。門口不知為什么有股若有若無的煙味,陶然一向敏銳的鼻子發揮了作用,本能地,他覺得這味道熟悉得很。
果然樓梯轉角的地方散落了一地的煙蒂,赫然就是徐遠常抽的牌子。這種進口煙不是很好買,他天南地北來回飛的時候經常抱怨買不到,所以陶然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經常順手給他備著兩條。
這倒是稀奇了。心高氣傲的徐遠徐小少爺,如今也學會坐在別人家門口抽大半夜的煙了。
陶然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踩著人家散落一地的不甘心,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這事不能這么下去,下次他找上門了,最好還是坐下來談談。眼下的項目已經確定要他們去前公司現場做了,陶然總不能次次見了他就趕緊逃。
既然一方已經決定往前看,那么另一方最好也快點認清形勢,這大概就是陶然作為一個前男友,能提供給徐遠最后的公平了。
思緒到了這里,不知為什么,陶然忽然想起了一道總讓他覺得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
就是那個常錚。
明知道他不可能看出什么,但這個人昨天在前公司大門外的那一回頭,怎么想都實在詭異得很。
人和人之間的感覺有時候很微妙,可能在衣冠楚楚的人皮下面,仍有很多人保持著警惕的獸性。每當常錚靠近的時候,陶然都不由自主地戒備起來,幾乎像風吹和草動的聯系一樣必然。
當天下午,頂著這樣的壓力,陶然跟常錚再次聯袂出演。
老妖怪的意思是這次組織架構改革的方案,務必要基于第三方視角的員工訴求和滿意度調查。這就是拿咨詢方當槍使,讓他們去約談員工的意思了。
“徐先生,幸會。”
這已經是第五個人了,常錚絲毫不見倦意,站起來的時候笑容如常。
陶然樂得退一步,讓他來主導這半個小時必將尷尬的交流。不管自己怎么看他,常錚的能力毋庸置疑,值得信任。
徐遠終究不是剛畢業那會兒冒冒失失的小青年了,這會兒進了會議室坐下,已經能像模像樣地回應一句“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