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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著他身上傳來的酒氣,聽著那簡直不堪入耳的粗俗嗓音,新娘子嫌惡的扭過頭似連個眼神都欠奉。她被花轎抬來的時候的確想過認命,沒了表哥,她嫁給誰不是嫁?蓋頭掀起那粗鄙的鄉下漢子映入她眼簾的時候,她也勉強告訴自己要認命,畢竟連堂都拜了,木已成舟,再怎么心有不甘又能如何?可在此時此刻,當這個渾身透著泥腿子味的粗莽漢子要脫她的衣服要與她有肌膚之親時,她卻再也說服不了自己,再也忍耐不住了!只要一想起這么個粗鄙的漢子要壓在她身上,光是想想,她就惡心的想吐!等她意識稍回爐時,她深藏在衣袖中的匕首已經架上了自個嬌嫩的脖子,新娘子黯然而泣,心里頭為命比落花還凄慘的自己深深憐惜著,枉自己上轎前還想著認命,到頭來卻是從未打心眼里想過認命,否則若真是認命的話,又豈會將這把匕首隨身攜帶?
新娘子眼中透出凄美之色,她的身心終究是屬于表哥的,哪怕今個是血濺三尺,她也絕不容許面前這個粗鄙漢子動她一分一毫!想起面前這個與她拜過堂的男人,新娘子眼里又是一陣厭惡。
秦大虎哪怕再楞再傻,于這一刻他也知道新娘子在哭啥了,更何況秦大虎這個人本來就不楞,也不傻。酒勁早就醒了大半,回過味來眼前所發生的一幕,他的眼神漸漸轉為清明,臉上肌肉慢慢扭曲,乍然出現一種陰狠之色。
不用人說,從新娘子那不掩厭惡的臉色中,秦大虎也能看得出來他娶得這位柳娘子,對他們之間的婚事是多么的抗拒,對他秦大虎這個夫婿又是多么的排斥和厭惡!
一股無以名狀的狂怒直沖他的腦際!一方面是源于他那深受打擊的男人自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這么長時間所憧憬的對未來種種的美好幻想的徹底破滅!
秦大虎鐵一般黝黑的拳頭握的咯蹦咯蹦作響,他的牙齒也咬的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死死盯著在他面前哭的又悲且懼的新娘子,秦大虎心頭的火焰五內俱焚的燃燒著,他恨不得抬起拳頭揍死面前這個嫁給了他,卻又在新婚之夜狠狠羞辱了他的新娘子!他更想提起她的領子好好問上一問,既然不愿意嫁給他,那何苦當初答應了婚事,讓他們秦家幾乎傾家蕩產的娶了她,到頭來她卻對他挑三揀四百般嫌棄?!
新娘子縮著身子嗚嗚的哭著,可手里的匕首卻始終緊握,仿佛在無聲宣示著她的貞潔烈女之態,若是他今個敢碰她一個手指頭,那她絕對是寧死也絕對不會受此屈辱的!
自己的碰觸讓新婚妻子比死都難以接受,這對于一個男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屈辱!秦大虎在怒極之后心頭反而泛起了難言的悲哀來,他沒有再說什么,卻是扭頭就往門外走去,哐哧一聲就一腳踹開了門,然后就在秦母的驚呼聲中頭也不回的的大步走進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秦母壓根還不知新房里的那出鬧劇,正和秦父拾掇著屋外的杯盤狼藉呢,突然只聽哐當的一聲,新房的那兩扇緊閉的門就應聲而裂,接著就見著她家大兒子那威猛的身姿怒氣沖天的從新房里出來,也不管她在后面如何的呼喚,頭也不回的的大步出了門。
秦母當即臉色一沉,放下了手里的盤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扭身就往新房里而去。新婚之夜兒子怒氣沖沖的離開,想來也是那新娶來的兒媳婦做了什么惹了兒子不快。甭管秦母當初對新娶來的兒媳婦有多么看重評價有多高,一旦涉及到自個的親生兒子,那秦母絕對是承襲了千百年來做婆婆所擁有的優良傳統,兒子兒媳婦吵架,做錯事的永遠都是兒媳婦。
秦母的脾氣本就暴躁,兒子好好的新婚之夜突然鬧出了這么一出,想來她心頭就不能舒服了,待進了新房見著那拿著匕首做一副寧死不屈模樣的兒媳婦,這下秦母焉有不明白的?不消說那心頭的大火是何等的熊熊燃燒著!對著新房里的新兒媳婦秦母自然是百般質問,不想那柳娘子卻抱著大不了一死的心思軟硬不吃的無聲抗拒著,任那秦母好話賴話講盡威逼利誘都使盡了,可那柳娘子卻依舊緊抿著嘴,梗著脖子做出一副英勇不屈之態,至始至終對著她面前這位婆母她都是一副不屑一顧之態。她自然是不屑一顧了,想當初她家境殷實的時候,什么貴婦官夫人沒見過?比起那些雍容華貴儀態萬方的貴婦人來說,面前這個出口粗俗的黃臉老婦又如何能當得起她柳琴的婆母?
秦母被她那副不屑一顧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兒媳婦膽敢跟婆婆拽,任你是天王老子家的閨女她也得教訓教訓。
抬手一個巴掌就直接扇了過去,那柳琴十六年嬌生慣養的,從來哪里有人對她動過一個指頭的粗?這一巴掌當即讓她眼一白就暈了過去,秦母倒是被嚇了一跳,她何曾見過這般嬌弱的人?當即嚇得又去掐人中又要叫人的,這一夜老秦家真是好不熱鬧。
話說那秦大虎,出了門后也是余怒未消,這么漫無目的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的就過了橋,等來到橋西頭的一戶人家處,望著眼前那兩扇熟悉的大木門,他忽然就覺得眼睛酸了下,這兩扇木門他如何不熟悉,這還是當初他親手提著斧頭上山砍的樹,拖了回來然后找了村里的幾個兄弟幫忙做的呢。
他沒有敲門,只是打墻頭翻了過去。乍暖還寒的時節夜晚的風吹得人還是很冷,可他心里的火卻燒的旺,夜里的寒氣似乎無法讓他降溫半分。他知道他如今再踏進這個小院是不對的,可他今夜就想這么做!他一步一步的走近那扇屋門,慘白的月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濃重的陰影,他步伐沉重,龐大健碩的軀體在黑夜中猶如一座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