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不生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呂范心中惱怒,同時也犯嘀咕,自己搶的是李少卿的功勞,不干他的事吧?李少卿眼中訝然之色一閃而過,知道勸阻不及,只得暗自嘆息女人就是心軟。
林禎饒有興致的看著慕寒,這個自己欽點的駙馬,清雋的面龐上流露著倔強的神色,果真是年少氣盛。片刻后林禎說道:“哦?慕卿有何見解?”
慕寒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笏板,低聲說道:“臣以為,呂相公所言不妥!”
呂范愣了一愣,隨即冷笑:“現在的年輕人,毫無資歷乳臭未干,憑著一些說不得的關系,竟然敢對朝中二品大員指手劃腳!想當年先帝在時……”呂范話未說完,便在林禎冷冷的目光下把話咽了回去。
慕寒吸了口氣,繼續道:“此法雖于滅蝗頗有功效,但石灰更能使田地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耕種。到時蝗蟲雖滅,田地亦會荒蕪事小,百姓因朝廷旨意心生怨忿,繼而引發暴動就不妙了!陛下切莫因小失大!”
呂范心里咯噔一聲,已經覺得有些不妙,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硬著頭皮說道:“你拿什么證明你所說的?”
慕寒看了呂范一眼,接著奏道:“微臣所言,躬耕于田的百姓皆知,精于醫道之人亦知,陛下只消召來幾名御醫便可知曉。”
“好。來人,去將宮內的御醫請來!”林禎吩咐下去,即刻便有侍衛動身而去。呂范看著慕寒言辭鑿鑿,已經相信了她所說的,也就是說這個計策壓根是餿主意。自己并不熟悉農耕之事,而此法也是恰巧聽李少卿與慕寒說起,慕寒當時未曾指出錯誤,現在倒來說出,擺明了是與李少卿串通好了來謀害于他!
呂范當即怒火中燒,只是不好發作,又不能說這個餿主意是偷聽別人的計策,只能吃個啞巴虧了。抬眼看去,皇帝的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會如何怪罪自己,不過沒有弄出大亂子,應該就是訓斥加罰俸了事吧。
不一會兒,侍衛便帶著兩個人進來,其中一個正是秦懷宇。秦懷宇正對侍衛喊他這個御醫來朝堂十分奇怪,進入殿內,便看到大殿正中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面色陰沉,而另一個正是慕寒。秦懷宇心中不由得一緊,面上卻依然輕松,這時他身邊的胡太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他也趕緊跟著跪下行禮。
林禎讓他二人起來,淡淡的問道:“兩位太醫可知,若將石灰撒到田里,可否殺死蝗蟲的胎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二人的身上,胡御醫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開口道:“能……”秦懷宇卻松了口氣,微微躬身道:“啟稟陛下,石灰固然可以殺死蝗蟲胎卵,但撒過石灰的土地不利于植物的生長,用量過多甚至會很長一段時間寸草不生!”
眾臣皆露出恍然的神色,似笑非笑的看向呂范,呂范的臉色刷的漲紅,林禎揮了揮手,讓秦胡二人下去后,也似笑非笑的說道:“呂愛卿,朕若聽了你的建議,你認為會有什么后果呢?”
呂范撲通一聲跪下,磕頭道:“臣愚昧,但憑陛下責罰!”口中雖然這樣說,心中卻頗為惱恨,自己身為兩朝元老,當朝副相,居然被一個干刑訊逼供的下流勾當的官員和一個毛頭小子擺了一道!以后若有機會,定不能輕饒這兩人。
慕寒卻上前:“陛下,呂相公乃京中大員,不習田間農耕之事也無可厚非。”呂范的門生雖不解其意,但也紛紛為呂范求情,更多的人卻都冷眼看著這一幕。呂范卻更加氣惱,什么時候需要他這個罪魁禍首來求情了?
林禎看著跪在地上口中認罪卻毫無悔意的人,緩緩的開口說道:“呂卿似乎仍然不服氣,不如朕幫慕卿家說和說和,讓呂卿家服氣罷?”
呂范愣了愣,疑惑的同時瞥見皇帝陰晴不定的神色也莫名的有些惶恐,正欲說話,卻見高坐于御座上的林禎猛然變色,登時嚇得冷汗涔涔,而林禎接下來的一番話更是讓他面如死灰:
“呂卿家覺得,慕御史年紀輕輕,只因是駙馬便得朕恩寵有加,所以不服氣么?可是呂相公你這個兩朝元老又怎樣呢?前幾日朕與你同游西苑,看著堂而皇之游于路邊的蝗蟲你只會說什么圣上恩澤,冥頑之物亦受感召之類的廢話,怎么慕御史就知道這是蝗災發生的征兆,上書告知朕要做好準備,以致于現在不那么手忙腳亂呢?說到準備,慕御史亦告知朕地方州府夸大業績虛報存糧,朕著人查探發現果然如此,怎么呂相公就言之鑿鑿的說各州府存糧足夠支使半年之久呢?呂卿家身為當朝副相,國之司命,難道除了歌功頌德,夸大業績,搬弄是非之外就沒有別的本事了嗎!”
林禎越說越氣,最后竟然一掌拍在龍案上,滿朝文武見狀噤若寒蟬,呂范更是心驚膽顫,磕頭不止,他萬萬沒想到圣上居然由今日之事牽扯到這許多,看來皇帝對自己的成見很深很深。
“今日之事,呂卿家更是險些釀成大禍,幸得慕御史力挽狂瀾,不想呂卿仍然不思悔改,朕看你是不僅不把慕卿放在眼里,更不把朕放在眼里!”
呂范已經全然魂飛魄散,只是一邊一個勁兒的磕頭一邊說道:“臣惶恐,臣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請皇上責罰!”
慕寒看著這急轉直下的一幕有些說不出話來,陛下當真震怒至此么?朝臣內心也紛紛開始嘀咕,這皇帝是早就看呂范不順眼,今日借機發難,還是為了給慕寒立威?
林禎看了一眼伏在地上可憐巴巴的呂范,也覺得有些無奈,更有些沒意思,于是嘆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朕也懶得責罰于你,只是呂卿家年紀也大了,不如好好在家頤養天年,早朝就不必參加了,樞密院也不用總是去了,卿看如何?”
呂范聽了這話,忽然止住了哭聲,也不再磕頭,有些迷茫的看向御座,卻只看到了一團紅色的影子。陛下要奪了他參政議政的權力?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啊……一定是開玩笑,他可是兩朝元老,當朝副相!呂范想要站起來,更想要說話反駁或是討饒,卻發現自己已經哆哆嗦嗦的無法動彈了。
“呂相公?”林禎看了看如一灘爛泥一般跌在地上無法起來的呂范,搖了搖頭說道:“諸班直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把呂相公送回府上?”侍衛們如夢初醒,立刻有兩個侍衛上前架起站不起來的呂范拖到殿外,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林禎呼了口氣,剛剛雖說是給慕寒除掉這個禍患順便正一正慕寒之名,使朝臣不再小瞧于他,但呂范也著實可惡。不過有了這一通發泄,因為蝗災而壓抑的心也舒緩了好多。有朝臣因剛剛的事仍然心中惴惴,但真正心系百姓的有識之士卻很快恢復過來,加入災情的討論之中,很快林禎便敲定了免除災區一切賦稅,著專人發放賑災款,向各地委派巡行御史以監督地方官府等計策。
慕寒聽著君臣之間開始商議何人當為巡行御史,心念微動,離開的機會到來了。只是圣上如此喜愛公主,會在公主大婚剛剛一個月的時候放自己走么……
不管怎樣,總要試一試,只是又要負一個人了。對不起了,公主。
慕寒下定決心,正欲出列自請做巡行御史,林禎卻說道:“巡行御史的人選十分重要,還需朕詳細斟酌后再行任命,諸卿不必討論此事了。”
眾臣都不知皇帝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好作罷。等到一切商議已定,殿頭官宣布散朝時,林禎獨獨叫住了慕寒:“慕御史,隨朕前去崇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