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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徒兒如今軟肋便是孟亦,薇羅仙子便又說道:“等到那時,宗主震怒,平了九曲峰與蒼殿,你說說,你是救了他,還是害了他?”
宿歌明白,無論師尊薇羅仙子說何作何,都是為了他好。
從薇羅仙子的角度而言,她本是可以斬草除根,直接殺了孟亦了事,然而這并非治本之法。先不說那玄溫宗主究竟還在不在意這個被他親手廢掉的徒弟,只說孟亦的死亡,給宿歌帶來的不一定是清醒與冷靜,而是有可能讓他心底的癡念發酵成為不可控的癲狂。
這也是為什么,五十年后的她仍舊問了宿歌是否想要與應霜平結為道侶的問題。她那時便告知他若是選道侶,自己看著孟亦處處合適。
從根源上解決宿歌心魔的手段,就是他能與孟亦兩廂廝守,共度茫茫此生,若是有幸成就飛升,自是更好。
宿歌聽聞薇羅仙子勸說,憶起當年,那宗主玄溫衣衫縹緲,神情威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我徒應霜平身體有礙,需替換元嬰以保性命。應霜平的資質乃是風屬性單靈根,若要換元嬰,則需換取同為風屬性單靈根之人的元嬰才可。
沒錯,應霜平也是風屬性單靈根。
只是他的靈根十分細弱,靈根不純摻有雜質,且悟性天資不佳,因此,好好的上等天靈根資質便成為了中等品質的普通靈根資質。
話說到替換靈根之事,單靈根這等資質本就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就連鴻衍宗這般揚名萬里的一等宗門,待到每回招選弟子之時,也并非可以次次都招到單靈根的弟子,更遑論是變異屬性的風靈根。
宿歌腦海中,風屬性單靈根的人,細數附近無數宗門弟子與散修,攏共也就孟亦和應霜平二人。
宗主玄溫乃是火靈根,他座下三名親傳弟子,只有靈芮是與他同屬性的火靈根資質。
于是宿歌猜測,玄溫是要挖出自己大弟子孟亦的元嬰。
果然,那玄溫面容平靜雍然,對他道:“你欠我一條命,幫我擒住涵兒可抵。”
看看,說著這般絕情絕義的話,卻還敢叫那人“涵兒”。
那時,宿歌也有想過,憑借玄溫渡劫后期大圓滿的修為,抓一個剛剛踏入元嬰后期的孟亦,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為何卻如此興師動眾,不僅找了他,還找上了凌霜劍宗柳釋,一齊動手。
但是修真之人最看重因果之論,他欠了玄溫人情,修者若是欠下因果,于修行無益,于大道無益,還是早些還清為好。再加上自己心底那不可明說的丑陋心思,他不敢面對本心,怯于承認傾慕了孟亦,甘愿蒙蔽自己。
于是他選擇聽從玄溫要求,擒住毀掉孟亦,抵做人情。
后來之事,如今的他不敢再深想。
薇羅仙子確認宿歌冷靜下來,不會做出不理智之事后,將自己原本準備好的極品靜心丹藥拿給了宿歌:“這個你先拿著,心魔翻涌之時咽下一顆,能壓制心底魔障。為師歸去后,便會遣峰下勢力去四處找尋關于重塑元嬰丹藥之事?!?
宿歌聞言,朝著薇羅拱手:“弟子謝過師尊?!?
他也會遣自己座下人脈,不惜一切代價,在這茫茫修真界中找尋重塑元嬰的丹藥。
如若有可能……如若有可能,也要尋到能塑心的神藥。
他想讓孟亦眼中有自己,哪怕的憎惡的、厭恨的,也比如今看向自己的那般無情無念、淡漠疏離的眼神要好得多。
至少,他在看著自己,而非徹底的無視。
“散源長老之壽辰,一旬后便將如期進行,屆時必然聲勢浩大,修者界四面八方的修真者皆往來于此,其中不乏強悍之人,你莫要過于癡念,到時壞了事。”
薇羅仙子不放心一般,再度如此叮囑了一番。
宿歌聞此,只道謝過師尊,心中卻知曉,如今什么重大之事,什么四海八荒,在他心底都比不過孟亦一皺眉,一抬首。
臨著離開前,薇羅仙子將一些壽辰事宜錄入竹簡之中交于宿歌:“即便你如今心緒如何不定,這些該你做的事都要做的圓滿,莫讓我失望,讓宗門失望。至于孟亦,該清醒時自會清醒過來,你不必多慮?!?
宿歌最后謝過,薇羅仙子這才拂袖離去。
薇羅仙子走后,宿歌轉身,走至床側,凝視孟亦睡顏。
看著他沉睡時精致好看的側臉,時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宿歌只覺著自己的心尖兒都在隨著他微小的動作牽扯。
他是那般的人物,那么好看,蒼白著面頰,漠然慵懶,熟睡之時,眼角上還帶著一抹溫潤的紅媚,令人移不開眼。宿歌想碰觸他,想親吻他淡色的、形狀姣好的雙唇,想褪去他的衣衫,將他單薄微涼的身子緊緊鉗在自己懷中,密不可分。
想的心神俱顫,想的心尖兒疼。
但是他不能這么做。
他怕驚到了孟亦。
師尊說,柏函身子不好,如果在沉睡時被人擾醒,便會通身冰涼,四肢無力,神識不清,仿佛失了七魂六魄。因此,宿歌待著這屋子中,靠近了孟亦之后,甚至不敢呼吸過沉,生怕驚擾了他,惹他難受。
那樣他會心疼。
而他最心疼的,是柏函如今這幅樣子,是他造成的。
宿歌不施任何護體法力,屈膝跪在孟亦床前,挺直了脊背,漠然凝視著他的面容。
從他的頭發絲兒看到了露在外面那點光潔瑩白的腳尖兒。
真是。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好看出眾的人。
第31章
鴻衍宗中每座峰頭風景之各異,境況之不同, 全因峰頭主人性格與喜好決定。
譬如九曲峰上, 總是草木茂盛, 清幽寧靜, 拂來的風都是悠然愜意;而丹巖峰則威嚴壯闊,高聳入云,單單是站在山腳下, 便能感到一陣威壓。
與之相對,蒼殿則屹立在一片較為荒蕪的峰頭之上。說是荒蕪其實并不確切, 只是草木稀少了些, 靠近山頂的位置,甚至有積雪籠罩,長年不消融。峰上溫度也比其他峰頭要低得多, 偶爾揚起微風,亦夾雜著寒冬的氣息。
蒼殿內有些微涼的溫度令畏寒的孟亦睡的并不安穩, 然而即便難受, 甚至于睡夢中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他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宿歌本是癡癡凝視著孟亦, 片刻后發覺他似乎并不好受,有些慌了神。
他伸手輕觸孟亦額頭, 觸手是陣陣寒意, 凉至骨髓。
宿歌心下疼惜,輕聲問道:“柏函,是覺得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