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眫兒跑下樓時還在害怕,在公主身邊,他不知不覺就放松了。不管是在侍候主人還是在夫人那里,他從來沒有一刻放松,正是這樣才保住了性命,可在公主這里,是公主從來沒有拘束他的緣故嗎?還是公主從來不斥責他、打罵他的原因?還是這里……
他看向姜谷和姜粟,以及在兩人的裙子間玩捉迷藏的姜旦,還有坐在高樓上,看著這一幕的公主。
是這里一點也不像王宮吧……
“茉娘?!北~兒跑到茉娘身邊,雙眼饑渴的上下打量她,“茉娘……”她看起來比在家中蒼白了些,瘦弱了些,衣服變得陳舊普通,頭發上也只有一條絲帶,她在大王那里受委屈了嗎?來找他是有事嗎?
茉娘看到眫兒,顧不上喘均氣就抓住他說:“快送信回去!大王要哥哥帶姐姐進宮來!要快!馮營帶著馮喬來了!”
眫兒臉色一白,驚慌的看向摘星樓,再看看城門,對茉娘說:“你快回去!我馬上回去送信!”說罷就跑向摘星樓。
茉娘驚訝極了,為什么不立刻出宮?!去摘星樓干什么?
姜姬又聽到更加急促的腳步聲跑上來,回頭見是眫兒,看他上氣不接下氣,“怎么了?”
眫兒跪下說:“公主,奴奴需要去蔣家一趟!”
“去吧?!苯дf,反應過來,直起身問:“急的話騎輕云去,記得騎回來!”她現在每天都要在殿里騎著輕云繞圈子,已經越來越熟練了呢。
眫兒感動莫名,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骨碌碌,兩只綠色的梨從他的胸口滾出來。
“帶著吧,你這一跳估計也來不及吃飯了?!苯Φ馈?
眫兒拾起梨跑下樓,跑到外面找到正悠閑自在的在水道邊跑來跑去的輕云,翻身騎上,策馬出宮!
茉娘擔心眫兒耽誤時間,也不知他回摘星樓干什么,難道此時還不忘侍候公主嗎?她沒有走,就在原地焦急的等著,直到聽到輕脆的馬蹄聲,她探身一望,見眫兒騎著馬已經飛快的往宮門跑去,轉眼就看不見了。
茉娘松了一大口氣,卻轉而想起眫兒騎的馬好像是輕云。
那不是趙氏的馬嗎?大哥每年都會送給趙氏禮物,馬也送了有十幾匹了,從沒見趙氏騎過,但就算她不騎,家中也無人敢動,怎么會在這里?
她震驚的看向摘星樓。
難不成……大哥把輕云送給公主了?
蔣彪仍在“病中”。
他倚在枕上,不遠處是趙氏的哭號和咒罵,最近每天都是如此,這附近的人都躲開了,就他,“病著”動不了,只好聽著了。
叢伯一開始擔憂不已,后來也只好習慣了。
蔣彪對叢伯道:“夫人聽著嗓子都哭啞了。”他坐起來,有些發愁的說:“她怎么還記著眫兒呢?我都把香奴送過去了?!?
叢伯也嘆氣,他也沒想到主人為了讓夫人高興,竟然真的把他的小童送過去。香奴今年十六,雖然不及眫兒,但也生得十分好看。誰知夫人得了香奴,先是把他鞭了一頓,又罰在廊下雨滴之處跪著,然后繼續罵主人、要眫兒。
這時門外沖進來一個總角年華的小童兒,頭扎兩根羊角辮,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占半個臉大,讓人一看就憐愛不已。
他撲進來,不敢往蔣彪身上撲,只站在叢伯身邊,蔣彪卻極喜愛他,上床去抱他:“乖兒,怎么來找爹了?不是說去抓天牛了嗎?”
小童叫道:“眫兒回來了!被夫人抓走了!夫人還要殺輕云!”
蔣彪嚇得把小童隨手往床上一放,顧不上穿鞋就往外跑!叢伯聽到輕云也往外跑,小童在床上跳:“爹!爹!跑快點!!”
眫兒騎著輕云一進府就被人看到,火速報給了趙氏。趙氏的侍女最懂她心意,先不告訴她,而是直接帶人去攔住眫兒,連人帶馬都縛了回來。趙氏還在哭罵,侍女進來伏耳道:“夫人,抓到眫兒,還有輕云?!?
趙氏:“輕云?”出來才知道是一匹馬,怒道:“你就是騎著這匹馬跑的嗎?來人!給我殺了它!”
從人就拿麻繩來絆輕云的蹄子,想趁它摔倒,斷了腿后再絞斷脖子。
眫兒被扔在地上,聽到趙氏的話連忙喊:“住手!!那是摘星公主的馬?。 ?
從人慌忙住手,任輕云跑了出去。
趙氏聽到氣得眼前一黑,跑下去抓住眫兒的頭發提起來,眫兒疼得鉆心也不敢露出來,也不敢懇求,他越懇求,趙氏越認為他不像男兒,越要發狠的折磨他。
他的頭被抬起才看到屋檐下跪著香奴,看他渾身濕透、搖搖欲倒的樣子就知道跪的時候不短了。
頭皮一緊,鉆心的疼。他抬眼看趙氏,她猙獰的瞪著他問,“摘星公主?!你這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胸口一疼,已經被趙氏連踹了好幾腳。
但跟著聽到一陣腳步聲,眼前突然一亮,趙氏已經被人抱了起來。趙氏在尖叫,那人連聲哄道:“夫人休怒,休怒?!?
是主人。
眫兒放松的倒了下來,叢伯上前給他解開,扶他起來,他才看到蔣彪把趙氏送回屋,又被連打帶踹的趕出來。
砰的一聲,門被趙氏關上了。
蔣彪在門前軟語哄了兩聲,就帶著眫兒和叢伯火速跑了。香奴跪在那里,期待的看著蔣彪的背影,終于漸漸死了心,慢慢倒了下去。過了很久才被人發現,抬到了仆人住的草屋中。侍女進來給他灌了一碗姜湯,道:“忍著吧,眫兒在時跪的時候比你還久呢?!?
香奴不敢抱怨,只敢諾諾道,“都是奴奴不好,奴奴下回一定不會暈了。”
侍女嫌他沒用,趙氏一直在生氣,他都不能讓趙氏消氣,好不容易主人送來了他,還以為能讓夫人忘了眫兒呢。
侍女甩手走了,香奴躺回去,把地上的草都堆到身上,在草堆中蜷起身,瑟瑟發抖,一個寒戰一個寒戰的打,他顫抖的小聲吟唱:“胖娃娃、胖娃娃,我家有個胖娃娃……”滾燙的眼淚滑下來,滑過他發燙的臉頰。
他已經不記得父母了,只記得他曾抱住一個女人的腿嘻笑不停,看著她懷中抱著一個娃娃在喂奶,那個女人輕輕唱著:“胖娃娃、胖娃娃,我家有個胖娃娃……”
那是娘嗎?那是他的弟弟嗎?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奴奴想回家,想回家……
蔣彪坐在榻上,眫兒跪在下頭,看到蔣彪身后有個小童兒正對著他擠眼笑,他也笑了回去。
“笑什么?”蔣彪沒好氣的說,看他臉上的傷口,不知是被趙氏打的還是被抓時傷到的,“你就不會躲嗎?”
眫兒低下頭,“都是奴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