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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年混不在意,扭過頭嘲諷一句:“反正我不會嚇得碗都掉了?!?
她一提起這件事,傅承林就彎腰,蹲在地上收拾殘渣。他撿到了一個塑料袋,又把瓷碗碎片、剩飯剩菜挨個兒扔進去,還不忘和姜錦年說:“對不起,第一次來你家做客,我就打了你的碗,浪費了一碗糧食?!?
嘖,真客氣。
姜錦年禮尚往來,有樣學樣:“對不起,第一次請你做客,飯菜招呼不周,又放鬼片給你看……”
她說著,離開沙發,往他那邊邁出一步。
地板膩了一層菜湯,油光水滑。她在無意中失足,腳底一軟幾乎要立刻跌倒,正巧傅承林離她僅有半尺距離,他動作敏捷地一抬手就摟住了她。
時隔兩日,他們的呼吸再度交接。
姜錦年的臉色泛起潮紅,只覺他的聲音和氣息都像是不規律的海浪,從空無處吹來,又向空無處吹去,連綿起伏,敲擊著她的潛意識。
她忽然有些懊惱憤怒,偏不接受他的幫助,掙扎著要脫開他的手。可他尚不明白發生了什么,被姜錦年扯著一同栽倒在地上。
他成了她的墊背。
他輕不可聞地嘆氣。
他似乎還念了一聲:“姜錦年……”
姜錦年緊張地跨坐在他腰間,問他:“你摔傷了嗎?你哪里疼?是我不對,我忘記了地板很滑?!?
姜錦年等待回音的那幾秒,許星辰忽然推開了臥室門。
許星辰本來真的不想打擾人家小情侶,但是剛才那一陣響動讓她沒辦法忽視。她從門縫邊露出小半張臉,偷瞄了一眼客廳的狀況,眼見姜錦年騎在傅承林身上,她幾乎看呆了,忙道:“你們繼續!繼續!”
傅承林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手背搭住了額頭。這個姿勢令他看起來,有些消沉,有些低落。
姜錦年確信他是那種不會喊疼的人。
倒不是因為他沒有痛覺神經,而是因為他比較高傲要面子。
姜錦年連忙捧起他的臉,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尋摸,從他的后頸探索到頭發,還好他沒有流血,也沒有摔出一個包。
她緩慢站起身,彎腰向他伸手,要拉他一把。
傅承林卻道:“可能我沒傷在腦袋上,傷在了腰上腿上后背上,你不準備親自驗證么?”
姜錦年冷漠地回答:“還會開玩笑啊,太好了,啥事沒有?!?
傅承林果然坐了起來。他右手扶著膝蓋,左手揣進了衣兜,他半低著頭想說點兒什么,又發現姜錦年返回了臥室。她找出一件嶄新的西裝外套。
她解釋道:“那天晚上在酒店天臺,你把外套脫給了我。我拿去干洗了,今天正好還給你。”
她向他告別:“傅先生,我送你下樓吧。”
*
第二天上班,傅承林穿的正是姜錦年昨晚給他的衣服。
他今日與往常不同,左手沒戴表。不是因為他不想帶,而是因為手腕腫了,他就在辦公室里抹一瓶紅花油,熏染得一屋子都是那種味道。
他的合伙人推門而入時,被嗆得抱怨了一句:“什么味兒???”
這位合伙人名叫鄭九鈞,年方二十八歲,外形挺拔俊朗,背景廣泛深厚,父輩都是名頭響亮的大人物,因此他偶爾被同行稱作“鄭少”。
鄭九鈞和傅承林相識五載。鄭九鈞有關系和眼界,傅承林有思維和經驗,兩人一拍即合,遂成立了“靜北資產公司”,主營各類風險投資,并與多家機構簽訂了業務往來。
鄭九鈞最近看上一個p2p項目平臺,瀏覽了幾遍企劃方案,這才來找傅承林詳談。
因為他消息靈通,所以他還聽朋友說,傅承林勾搭了一個基金公司的美女研究員,這些天跑沒了影,都是為了享盡風流意,常宿溫柔鄉。
鄭九鈞悶咳一聲,開門見山地問:“你迷上了基金公司的小丫頭么?”
傅承林放下紅花油,反問道:“哪兒聽來的消息?”
鄭九鈞不回答,只說:“無風不起浪。”
他捏著一沓報告紙,垂眸細瞧了一眼傅承林的左手。嘶,摔得怪狠的,腫了一大片,奇怪了,傅承林昨天還沒事,晚上跑去哪兒負傷了呢?
鄭九鈞稍一尋思,做出猜想:“傅承林,你們家的那丫頭不容易追啊?!?
傅承林波瀾不興道:“追不上就算了?!?
鄭九鈞頗感興趣,忍不住一探究竟:“她不是你的真愛?”
傅承林語調偏低意味不明:“人間沒什么真愛?!?
鄭九鈞問:“那有什么?利益和情.欲?”
傅承林忽然笑得明朗,推拒道:“這話別問我。我的答案,你不想聽?!?
鄭九鈞向后一仰脖,輕輕靠上了老板椅:“不跟你鬧了,承林,我說真的,p2p平臺的那個項目,你有空研究研究。據我所知,姚家人也在投資它……沿海一帶最先興起?!?
傅承林卻道:“我們的公司成立一年半,很多事情急不來?!?
傅承林聊天很有一套章法。在鄭九鈞面前,他能不繞圈就盡量不繞圈,因此鄭九鈞一直以為他是一個豪邁爽快又誠實的男人。
鄭九鈞也不瞞著他,實話實說道:“爺爺不支持我干這一行。他們老一輩行軍打仗的人,都覺得金融不是實業,創造不了價值……我就跟我爺爺爭取,他老人家說,只要今年能混出個樣子,他就不再管我。”
傅承林轉了轉手中鋼筆,筆尖點在辦公桌上,問道:“爺爺口中的,混出個樣子,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