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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復又站在冰箱前,找出最后一盒無糖酸奶,拿紙巾擦掉了冰冷水珠,捧在掌中捂熱了些,再漠然地擺到他面前:“光明如實酸奶,無糖,無添加劑。”
傅承林很沒情調(diào)地接了一句:“我手頭有一些光明乳業(yè)的股票。”
姜錦年嗤笑:“我還有伊利乳業(yè)呢。”
傅承林道:“你自己買的嗎?”
姜錦年察覺他在沒話找話:“證券行業(yè)從業(yè)者自己不能開戶。那些股份,當然屬于我們公司。”
傅承林落座在沙發(fā)上,悄無聲息地進食。他的儀態(tài)仍然很好,只是因為面前沒桌子,他只能單手捧碗,低頭扒飯,那樣子有點兒辛酸。
姜錦年輕咳一聲:“你要不要看看財經(jīng)新聞?”
傅承林咬了一口水煮生菜,頓覺百般不適。那東西一點兒滋味都沒有,甚至沒多少鹽,他懷疑這是姜錦年的主食,所以答非所問:“你晚上只吃生菜嗎?”
姜錦年搖頭:“還有黃瓜和蘋果。”
傅承林一瞬間猜到了因果關(guān)系:“糖醋排骨是許星辰做的么?”
姜錦年彎腰,拿起電視遙控器,應(yīng)道:“是啊,她手藝很好的,你嘗嘗。”
傅承林僅僅吃完了荷包蛋。他面朝著播放財經(jīng)新聞的電視機,看著屏幕底端各個指數(shù)紅綠交加,又一次主動問她:“你用什么方法戒掉了以前的飲食習慣?”
姜錦年微微瞇起雙目,這般審視別人的方式,挺像一只不親近的小白貓。
而后,她忽然笑了:“你真想知道嗎?”
傅承林道:“不方便說也沒關(guān)系。”
姜錦年轉(zhuǎn)換電視頻道,打開了視頻選播,隨便找了一個美國鬼片。開場第一幕,就是一群莽撞的青少年,夜闖一所被封印的鬼宅。
客廳沒有開燈。
他們身處光影與黑暗交織的世界中,音箱帶來的刺激背景聲一閃一現(xiàn)。
超清的電視屏幕里,不知好歹的炮灰們跑進了埋藏死尸的地下室。
隨著一聲又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張著血盆大嘴的魔鬼匍匐于地,蜿蜒爬行,將那些青年人按在地上,咬破他們喉嚨,撕開他們的胸膛,掏出他們的大腸和小腸,撥弄鋼琴鍵一樣搓揉他們的肋骨。
傅承林叼著一塊排骨,心下微寒。
恰好電影第一幕結(jié)束,主角出現(xiàn)。
那主角是個身材魁梧的壯年男子。或許是為了凸顯他的魁梧,他出場不久,便在臥室里與一個金發(fā)美女約.炮。那美人兒胸大腿長,坐在男子胯.間激烈一起一伏,高聳胸脯不住抖動,每一幀畫面都是春.景明媚好風光。
姜錦年從沒看過這部電影。
她當真是隨便選的。
亢奮的床.戲就像一根針,扎進了她的潛意識。令她倍感緊張,萬般忐忑,甚至想把傅承林趕走了——但人家一碗飯還沒吃完。
她只能硬著頭皮評價:“美劇也是這樣,動不動就開始了,觀眾毫無準備……”
話音未落,電視畫面一轉(zhuǎn),男主角進入浴室洗澡。他緊皺一雙眉頭,伸出一根手指把百葉窗向下拉……窗外正值漫無邊際的黑夜,月色昏暗,路燈破損,垂死的蝙蝠倒掛在枯樹上。
幾秒鐘內(nèi),一雙血紅的眼睛貼緊了窗沿。
那不知是人還是鬼的生物,正慢慢地扯開笑容,爬向了這棟別墅的煙囪,而姜錦年就聽到耳邊咣當一聲響。
她扭頭一看,只見傅承林手里的飯碗掉落在地。
他本人早已側(cè)過了臉,眼角余光都避開了電視機。
第19章 前路
姜錦年按下快捷鍵,切換回了財經(jīng)頻道。
cctv男主播的嗓音嚴肅正經(jīng),富有磁性,成功將觀眾從恐怖的氛圍中解救出來。
傅承林重新坐正,徒手拾起掉在身上的米飯和菜葉子。他那件外觀挺括的名牌西裝沾了油漬,導致衣服的顏色深一塊淺一塊,擦也擦不干凈,只能晾在那兒。
姜錦年拿起幾張手帕紙,稍微幫他清理了一下。
傅承林慢條斯理地并攏雙膝,又揪住了自己的上衣下擺。他的局促和拘謹十分罕見,逗得姜錦年笑了一聲,挑弄般詢問他:“有什么好怕的?那都是假的。”
她側(cè)身半傾,與他說話。
且因為他身量頗高,她不得不抬頭望著他。幾米之外的熒幕變幻,將她的側(cè)臉照得閃爍不定。她不自覺地眨眼睛,頻率大概兩秒一次,卷翹睫毛帶來浮動的淺影,虛添了點兒可愛氣質(zhì)。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姑娘,在觀賞鬼片時,也能面不改色呢?
傅承林蹺起二郎腿,左手伸直,搭上了沙發(fā)靠背。
他說:“我見過一所被封禁的修道院。所有窗戶都蒙上了黑布,煙囪被釘死,正門掛著鏈條,后院鋪滿了碎石……荒無人煙,寸草不生。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立著四座十字架……按道理講,修道院周圍應(yīng)該有墳?zāi)购退朗贿^那里沒有,我好奇死者都去了哪兒?”
他還沒說完,姜錦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扯過一張小毛毯,蓋在了自己的腿上:“大晚上的,我們換個話題吧。”
傅承林笑問:“你不是不怕鬼嗎?”
姜錦年咬了一下唇角,挺真誠地回答:“因為我調(diào)研過影視行業(yè),所以我知道拍電影的流程。電視機里的虛假橋段,再血腥也嚇不到我,最多讓我吃不下飯。”
傅承林了然道:“別人親身經(jīng)歷的真實故事,你聽了還是會怕,是么?”
他的視線定格于財經(jīng)新聞,注意力跟隨著姜錦年:“我倒不覺得,你是真害怕。你的共情能力比較強,你把自己代入了講述者的身份,被他們的恐懼和慌張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