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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看病人要緊。”
“那就麻煩兩位了。”這兩人急火火的坐不住,盧斯也只能隨他們了。不過看他們走了,盧斯特意叮囑無常,對這兩人多加照顧。這是真正有能耐的好人,也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圣母白蓮花——非貶義而是徹底的褒義,大多數人會覺得他們傻,可世界上很多事,沒了這樣的人,就不會有未來了。
盧斯真心感激尊敬這兩位胡大夫。
其他大夫雖然也有攀比之心,但是想一想,他們不過在這地方一個月,就已經有身陷地獄之感了。這胡家幾代人都擱在這天花上了,還是人家自愿的,有公心的大夫也就歇了攀比之心。又有盧斯給這兩位撐腰,即便是有歪心思的大夫,這時候也都縮回去了。
大夫的事情,盧斯就不再管了,轉過頭來繼續照顧馮錚。
馮錚的身體,是真的一日好過一日了。
他的體溫逐漸趨于正常,身上再沒有出現新的痘瘡,舊有的痘瘡陸陸續續的都開始結痂。
馮錚這個樣子,就要向半污染區轉移了,沒必要繼續留在這里跟病人在一起。可是馮錚能走,盧斯卻不能走。
在大牢里的人,除了后來被傳染上的犯人、獄卒和兩個照顧人的無常之外,其他都算是同一時間先后被傳染的,后來治療情況也大致相同,可除了死亡的,所有人的恢復程度也有明顯的差異。
馮錚身上的痘瘡依舊存在傳染性,但毒性已經很低了,從他本人的狀況來說,也只剩下修養恢復了。
但還有其他許多病人,依舊出于危險當中,高燒不退,痘瘡潰爛,正是生死之間的時候。
盧斯要繼續在重癥區坐鎮。
馮錚老老實實的讓人抬走,然后在離開隔離區的時候,盧斯給他徹底的把被褥、衣裳從里到外換了個干凈,這些稍后都要送出去燒掉的。半隔離區里,他要從頭到腳都穿新的。這是為了防止他將痘毒帶過去,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從死到生的儀式?
馮錚抿著嘴唇,他憋得難受,他想問盧斯“你非得去嗎?”,他又想勸盧斯“別去了”。可是他知道,這要是盧斯生病,他是主持大局的人,那現在他也得把盧斯送走,自己留下,更何況,之前盧斯已經不顧大局的把公事都扔給薛武貴了。
當時可以說是情非得已,其他無常也能夠理解,可現在要是他也跟著去了安全的半隔離區,把其他無常都扔下,那就太不是東西了。這種做法,會讓他們兩人過去多年豎立起來的威信,都毀于一旦。對他們本身來說,這也和他們的性格不符。
可是理解歸理解,但病重之后,現在正是馮錚最軟弱的時候,且他作為一個剛剛走過生死路的人,他比誰都了解天花有多可的痛苦和可怕——他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只能默默忍受著從五臟六腑蔓延出來的痛苦,他很多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死去,躺在那的是一具逐漸腐爛的尸體。
繼續留在那,留在那些病情嚴重,痘毒滿溢的病人身邊,多呆上一時半刻,也就多了一時半刻被傳染的可能。他害怕,害怕盧斯也被傳染。
而盧斯在日夜不寧的照顧了他一個多月之后,絕對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好體力。即使他戴著厚厚的口罩,馮錚也能看清他眉心多了之前沒有的深深刻痕,兩只眼睛周圍黑黑的,摘下口罩,盧斯的臉色怕是都比不上他這個大病初愈的人。
猶豫再三,馮錚只能這么說:“每天都去我那吃飯。”
原來是盧斯照顧他,現在就只能是他用這種方式照顧盧斯了。
“自然該如此!”盧斯的眼睛彎了起來,顯然是笑得暢快,“要不然在你房里安排一張我的榻,我也睡在你那得了。”
——就馮錚一點點恢復的這些日子,盧斯反而是睡得越發的不踏實了,一閉上眼睛就噩夢連連,記不清的噩夢也還罷了。偏偏總有那記得清楚無比的夢境,讓他一睜眼,就分不清哪里是現實哪里是夢里,他膝蓋上的那大片的黑,讓他按得越發嚴重,盧斯也知道再這么下去怕是會落下病根了,但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不許胡鬧!”其他的都能答應,就這點不行。
再怎么說快好了,也只是快好了,他現在的痘瘡依然有毒性在,依然會過人。
盧斯也就當他剛才那是說一句玩笑話,笑嘻嘻的不再多言。
馮錚被打理好了,盧斯就讓人把他抬出去了,還去馮錚的病房認了認門。轉過身,盧斯就開始了他該做的工作,不過,他并沒有將主導權從薛武貴那里再要回來,反而讓薛武貴依舊負責主要事務。
對盧斯來說最艱難的那一陣過去了,對薛武貴來說,同樣是最艱難的時期過去了。馮錚病情最嚴重的那一陣,也是這地方大量病人病情最嚴重,所有人最拿不準方向的時候。當時主持著大局的是薛武貴,并且他帶著其他人撐過來了。
盧斯不是搶攻的人,更不能讓下屬辛勞,他來摘桃。
這次的大功,是薛武貴的。
那邊薛武貴等了半天,等不到盧斯來,親自來找,才看見盧斯已經跟其他無常忙起了正常的活計。薛武貴雖然少言寡語,但他不是傻子,盧斯這什么意思,他頓時就明白了。薛武貴也沒過去多言,而是默默的回去,該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就這么過了一天,等到轉過天來,盧斯在隔離區這邊忙了一上午,就有無常來大著膽子問:“將軍,您歇歇喝口水吧。”
“不了,大家都口干,到了晌午就好了。你是趙一毛吧?怎么輪班把你給輪進來了?”
在隔離區不能摘口罩,要喝水就必須得到休息區去,那就得是一番折騰,上廁所也是。不過,其他人都是三班倒。所以在自己當班期間都是能不喝水就不喝水,等到自己的班完了再喝水吃飯。
只有盧斯不是,最早李鐵沒來,盧斯幾乎十二個時辰都在這,后來李鐵幫他換班了,他一天也有十個時辰左右不離。現在馮錚轉去半隔離區了,那里就輕松多了,可是盧斯自己卻并沒有跟過去,非但沒有跟過去,他甚至比過去更辛苦。
都是在這照顧病人的,盧斯到底是不是實打實的下了力氣,誰都看得出來。
在這里的無常們,對盧斯把他們甩開手去照顧馮錚的行為,還是理解的。
第279章
盧斯甩手,無常們理解歸理解, 可不表示他們心里就不別扭了。畢竟這可是個丟命的地方, 就算生病的不是馮錚一個人, 可總會讓人忍不住會懷疑盧斯的這種行為是公器私用。
要不是盧斯和馮錚過去的聲望夠高,否則就這情況, 底下人沒造反才怪了。
現在馮錚好了,盧斯沒離開,依然留在這里跟他們同甘共苦,也不去奪薛武貴的功勞,這就讓過去有想法的人, 立刻沒什么想法了。所以無常的心思也都挺單純的,都是直來直去的。
反而是薛武貴被當了壞人,有人私下里議論說他太狂妄, 將軍不要他的權歸不要, 他怎么著也得過來說一聲吧?就這么不吭不響不聞不問的, 是怕將軍過去奪權還是怎么地?就這破地方的權,當是個什么好東西嗎?
這就是薛武貴之前一聲不吭離開的原因了,他這個最任勞任怨的人,反而成了惡人了。
這還是盧斯去見馮錚的時候, 聽李鐵說的。
盧斯這兩天心情好多了, 所以一聽李鐵這么說,他倒是有心情跟他閑聊兩句了:“那你說,你薛叔叔是好人還是壞人?”
“薛叔叔是好人……還是為義父和干爹著想的好人。”李鐵規規矩矩道。
“哦?他視你義父我如無物,竟然是好人嗎?”盧斯冷笑, 斜眼看著他。
李鐵一愣,顯然是沒想到盧斯會這么說:“義父……”他看了一眼馮錚,可是馮錚躺在那閉目養神,表情平靜,根本看不出什么來,他只能硬著頭皮對盧斯道,“薛叔叔這不是跟義父對著干,是故意自己做了惡人,抬了義父,貶了他自己。”
“你確定?”盧斯陰沉著臉問。